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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藏春色却非花(第1页)

曹贵疼得说不出话来,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你爹!”

曹轮一听这声音,连忙收手,再一仔细看,还真是自己那位老爹,曹贵。

“爹,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你个不孝的,敢打自己的老爹。你枉着人子皮,死后入无间地狱!哎呦喂,疼煞我也。”曹贵躺在地上指着他大骂,疼得面部狰狞,翻来覆去。

曹轮连忙把他给扶起来,将衣服捡起给他披上。

“您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这几天外头到处流寇作乱,儿子还以为家中进贼了。误打了爹,是儿子不孝。”

曹贵正在气头上,想打他几下报仇,可是却没有那个力气。又摸了一把脸,一看手上都是鲜血,他愤愤道:“你是下了死手要把我给打死啊。”

曹轮只好将曹贵扛到屋里去,孙夫人一看曹贵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来查验伤势。

“怎么弄得这是?”

曹贵龇牙咧嘴,指着曹轮怒道:“你问这个畜牲去罢!”

孙夫人将目光看向曹轮,曹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说来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她说:“娘,可还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孙夫人帮曹贵涂抹了伤口,曹贵欲要睡下,见曹轮还杵在那儿站着,不由得心下来气:“丧门星!还戳在这里做甚?等着给你老子收尸么?滚!快滚!看见你这孽障就心口疼!再待下去,老子的命迟早断送在你手里!”

曹轮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五味杂陈,终究什么也没说,作了个揖,默默退了出去。

暂且按下这桩荒唐事不表。

却说次日,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终于浩浩荡荡进了济州城。

知府衙门忙得脚不沾地,曹辐少不得也要出门应酬,接风洗尘,迎来送往。

临出门前,再三叮嘱浑家辐大嫂嫂,务必待在几位小姑子房里,万不可独自走动。辐大嫂嫂知他心意,自是点头应允。

城中百姓闻听官兵到来,初时如同久旱逢甘霖,奔走相告,只道是救星到了,从此可以安枕无忧。

家家户户虽已穷得叮当响,还是勉强凑出些米粮菜蔬,箪食壶浆,盼着军爷们吃饱喝足好去剿匪。

谁知这王师的行径,比之流寇更甚三分。流寇劫掠尚是偷偷摸摸,这官兵却是明火执仗。

他们以征粮剿匪为名,挨家挨户,砸门撬锁,翻箱倒柜,将百姓们缸底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梁上仅存的几串干菜、甚至炕席底下藏的二升麦种,尽数搜刮了去。

稍有迟疑或反抗,轻则鞭打脚踢,重则枷锁上身。

那些军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将抢来的粮食大车小车运回营盘,口中还叫嚣着:“老子们千里迢迢来帮你们杀贼,吃你们几口粮食,那是天经地义!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可怜济州百姓,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本就稀薄,家家户户早已是糠菜半年粮。如今这点活命的指望也被夺走,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曹辐在衙门里,也断断续续听闻了这些事。同僚们或摇头叹息,或麻木不仁。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家中老小,想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街坊,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想上陈几句,可惜人微言轻;想暗中周济,杯水车薪。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只觉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兵耶?匪耶?到头来,苦的都是这地皮上刨食的蝼蚁苍生。

这曹辐每日忧心忡忡,连日来为着米价腾贵之事,直是愁肠百结,寝食难安。他这忧思,如瘟病一般,也染了枕边人。

辐大嫂嫂薛氏,本是温婉和顺的性子,如今也被他带累得终日里蛾眉紧蹙,杏眼含愁,常自幽幽地叹上几口长气。

这一日,女眷们都在屋子里绣花,大家伙儿都欢声笑语的,只有辐大嫂嫂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于这情形显得格格不入。

曹晚书走上前去,问道:“嫂嫂,你有甚么心事?说来我们听听。”

“还能有甚么心事,官人最近为了粮食发愁,米价上涨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咱们家都快吃不上粮了,更别说是老百姓。”薛氏道。

姝书正在逗鸟,听后插嘴道:“种地收粮,本就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行当。他老人家肯赏脸,风调雨顺,自然仓廪丰实。若是发起怒来,赤地千里,便是神仙也变不出米来。咱们愁死又能如何?”

这时,外面丫鬟走进来通报,说是曹辐要接薛氏回去了。

薛氏嘴角微微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姝书调笑道:“果然是新婚燕尔,嫂嫂刚刚还愁呢,现在大哥哥一来,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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