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均没对她突然的无礼表现出不满,只是淡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在卖猫的链接里说过。”
杭笙属于越挫越勇的,要是人跟她对骂起来,她保准要跟人干起来,但对于这种态度轻飘飘的,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似的,叫她无可奈何。
她瞪着大眼睛气都没地撒,只能讷讷地反驳他:“我没卖猫!”
这下他倒不说他知道了,只是说:“嗯,你上去收拾行李吧。”
杭笙彻底没了脾气,她问:“现在?我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吗?”
“某种程度来讲,你的工作性质基本算是无休了,你现在不收拾的话,难道要用晚上睡觉的时间移你房间那座山吗?”方怀均指着她怀里开始不安分扭动的猫说,“你的子孙是有穷尽的。”
杭愚公看着自家小猫光秃秃的屁股,必须得承认,如果她坚定履行自己的不二胎原则的话,她的后代的确就终止在杭天这代了。
“它们已经吃过午饭了,猫咪下午也有自己的安排,你不用像个监控一样全程监管,但你得时不时出来看看它们的情况,必要时给与一些抚慰,它们很喜欢被拥抱被抚摸。”方怀均随手抱起一只猫摸了摸。
工作远比想象中清闲,杭笙好奇问:“那你呢?”
方怀均指了指一层东北角方向的黑洞:“我大多时间都在地下。”
杭笙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白了……
彻底打理好带来的行李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因着难得的晴空,天色并没明显的暗下来。
杭笙转了转酸痛的肩膀,往楼下走,准备开始预备小猫们的晚饭。
她来到一楼发现厨房已经有人了,方怀均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守在一锅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锅边,厨房门外已经蹲守了一大堆丑得千奇百怪的猫咪,各种颜色质地的猫毛在空中起舞,像是进入了柳絮纷飞的季节,扫地机械人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方怀均似感知到背后有人,他转过身瞥了杭笙一眼,将燃气灶的旋钮转向了关闭。
杭笙看到锅里煮的是虾,她记得合同有写,小猫每周会吃一次虾,定在每周一,也就是今天。
杭笙有些泄气,还有些无措,她瘪着嘴问从厨房里出来的男人:“你怎么把我活抢了?”
“我担心你移动那座大山还需要些时间。”方怀均嘘了一声,刚刚脚边还蹦蹦跳跳兔子似的猫咪就都乖乖坐了下来,他继续说,“放心,今天算你全勤,不扣工资。”
杭笙脸红了起来,因为羞愤:“我不完全是为了钱的……”
“我知道,”方怀均把视线从猫群里捡起,抬眼去看那双轻颤着的双眸,他总是这样,说话时直勾勾锁定看着谈话人,就像一只猫总是对光点目不转睛,“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安排。”
虽然在对话中对视是礼貌的行为,但杭笙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别扭地偏过头,小声道:“哦,这样……”
方怀均把锅塞到她手里:“你的工作是很多的,不必担心我会抢走你的职责,偶尔我也需要为小猫做点什么维持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他在猫群里精准抓出来两只安抚了一阵:“它们俩吃不了虾,其余每猫两只虾,你得帮忙剥壳。”
说完他放下猫,端起一小盘他盛出来的虾,而后从冰箱里取出来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就又回到了他不对外开放的私有地下城堡。
杭笙照着合同里的细则,给小猫们仔细备好了晚饭,才终于在七点以后得空安排自己的晚饭。
她可以点外卖,也可以自己做,杭笙比较偏向自己做饭,但今天她实在累得够呛,所以还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连锁店点了一份套餐凑合。
吃过饭,杭笙窝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陪小猫们玩。
这栋房子地上一共三层,除了厨房和二三层各一间卧室外,其余空间都是对小猫开放的,但可能是因为冬季气候的原因,猫咪们偏爱待在暖气相对充足的一层,恰好也方便杭笙统一照管。
这里的猫多是带有身体缺陷的,玩不了多久就耗光了精力,等大家都安分下来后,闲着无聊的杭笙打开合同翻看起了后面的个猫履历。
第一页第一列写着:可可豆,五岁,母,三花猫,主人离世,2024年7月21日到家。
后面紧跟着的是可可豆的身体状况以及喜好等,再下面则是到家原因,大致写的是,小区深夜起火,可可豆主人发现火势时已经来不及逃脱,等待的只有一条死路,为了给小猫谋一线生机,她将猫咪从十楼扔下,寄希望于猫咪与生俱来的弹跳天赋,以及夏季旺盛的树丛为它铺一条活路。结果显而易见,猫咪重度烧伤和摔伤但活了下来,主人则永远封存在那片红色火海之中。
可可豆正是昨天自来熟窝在杭笙手心等待抚摸的猫咪,它从前是只漂亮的三花,可杭笙居然没能辨认出来。
它抑郁绝过食,五岁的年龄,身子瘦小的却像是半大的幼猫。它后肢在那次降落时几乎断了,行动总是艰难,所以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杭笙的力气还没殆尽,她有的是力气去哭,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她抱着可可豆声嘶力竭,泪如雨下。
不知什么时候,方怀均这个地狱使者从地下上来了,他站在沙发不远处,很冷静地问:“杭笙,你不想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