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坐到一只睡得七仰八叉的超级大丑咪,杭笙紧急撤回一个屁股。
方怀均说:“这是其中一只,其他的都躲起来了。”
杭笙抬眼正对上猫爬架顶上发光的眼睛,接着视线里涌入了越来越多的日间远光灯,她这才发现,原来这套房里有五十多扇隐形的门,上边镌刻的猫眼正全方位窥视着她。
一些胆大的尝试走出来嗅嗅她的手,无一例外,这些猫都出奇的丑,少部分是纯粹的颜值缺陷,大部分则是因为各种残疾伤痛原因导致的外貌异常,譬如已经自来熟躺倒在她手心的这只咪,背部大面积烧伤,导致毛发不再生长,底部皮肤疤痕增生,像数根粗糙的藤蔓扭曲地寄生在它羸弱的躯体上。
杭笙唇咬得泛白,在残余的香橙气味下,她几乎要闻到血腥味了。
“喝点什么?”方怀均突然打断她尖锐的齿尖肆虐。
杭笙松开咬紧的唇,回过神答:“啊!都行!”
方怀均点点头,去了这一层唯一封闭的空间。
也许是为了及时监测猫咪情况,厨房的门是透明玻璃,杭笙可以看到男人宽且笔直的肩膀,他穿着一件gelatopique的棕色横条纹家居服,杭笙有同款,不过她不必担心入职后会跟老板撞衫,毕竟她的那件因为杭天的捣乱吸足了香水的味道,恐怕挂在室外风吹一个月才能将刺鼻的气息祛除彻底。
方怀均端了一杯咖啡出来,杭笙对上那双淡棕色的眸子时莫名红了脸,该死,她怎么就想到入职后的事了。
杭笙揉了揉眼下的青黑,以防止她两扇心灵的窗户传递出去什么丢脸的讯息,她妈说了,她这双眼睛是守不住秘密的。
好在方怀均并没打探的兴趣,他放下咖啡,抱走凳子上呼呼大睡的猫,示意杭笙继续坐下。
“如你所见,要照顾的就是这些猫,它们并不太健康,所以总是需要更多照料。”
烧伤、盲眼、缺胳膊少腿……说不上来这其中有多少是人为导致的,杭笙有些不是滋味。
她叹息着问:“它们都是从哪儿来的?”
很显然,猫咪们的亲近表示他并不是实施暴力的那方,但也并不能因此就判断出他是个单纯发善心的好人。
“基本都是捡回来的,偶尔也会花钱买。”方怀均又随手捞进怀里一只走路踉踉跄跄、眼鼻几乎挤作一团的奶牛猫,他情绪淡淡地说,“它叫竹叶,是朋友爬山的时候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它右眼被插了一根二十公分长的细竹子,我们都以为它活不下来了,但是它比任何人都更加顽强,像一片脱离竹子依旧能保持翠绿的叶。”
杭笙光是想想那种场面就头皮发麻,想把恶人祖宗八代的祖坟都掘出来辱骂的程度。
方怀均态度依旧冷冷的,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杭笙因为他的善举还是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分。
“这里的猫几乎都有同样的境遇,如果你来的话,其实最重要的是关注它们的身体异常,当然不需要你行使什么治疗手段,它们有固定的家庭医生,你只需要及时观察上报情况就好。”方怀均抬眼看她,大抵是肤色浅的缘故,他的眸色也浅浅的,“你有养猫经验,基本工作我就不赘述了,具体的事务我都写明在合同里了,你可以看看。”
说着他掏出一沓很厚的合同,在甲方那栏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明天开始,一共四十四天,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在职期间可以给予两天带薪假,如果不休的话就转换成三倍工资支付给你,也会单独为你购买保险,但需要约定三十万的违约金,你可以接受吗?”
无论出于钱还是怜悯心,杭笙其实已经想要接下这份短期工作了,这对待业的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过渡选择,但是……
“你都没问我的情况……”杭笙有些不安地问。
在这个低薪高消费的城市,一份高薪工作就这样砸到了她的头顶,这里是缅北吗?
方怀均指了指已经钻出来大片的猫群,抬眼看她:“我叫你来并不是想见你,只是想让它们来做决定,它们同意我就没意见。”
看着脚边围坐一圈的不健全猫群,几乎是带着冲动的,杭笙想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怀均将放下的笔重新攥回手里,他把面前的合同推到她面前:“先看看合同。”
这一沓几乎是一捆a4纸的厚度,但其实对工作的要求只占了两页,工作内容并不多难,至少对于爱猫女来讲是很日常的,后面的页数基本都是对猫咪的情况介绍,全篇唯一不利杭笙的不过是那三十万违约金而已,但只要她坚持到元宵节后这一点就算不得什么难题,况且这三十万是对两方的约束,并不单针对她一人。
另外需要关注的一点就是她自己的猫咪,总不能因为她出来赚钱施散爱心,就对家里那位逆子不管不顾吧。
方怀均说:“你可以带它一起过来,这些猫都习惯了来来往往,当然,如果它很胆小的话,你也可以养在自己的卧室里。”
杭笙忽然有些脑抽地问:“那我走的时候你不能说那其实是你的猫吧?”
空气短暂静默了片刻,大抵是觉得她莫名其妙,方怀均轻呵一声:“你要是担心,可以把这一条加在合同里。”
终于,杭笙在确定没什么无良霸王条款,又仔细检查了对方的身份证信息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怀均望着乙方栏里的名字,眉毛挑了挑,但什么也没说,杭笙这才想起来坏事了,她刚刚还叫杭天来着……
敌不动我不动,既然方怀均没主动提起,杭笙就垂着脑袋心虚地假装无事发生。
临走时,方怀均突然叫住她。
“杭笙。”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咬字很清晰。
“嗯?还有什么事?”杭笙扭头去看他,内心隐隐带着欺骗后的不安。
但方怀均并没提这茬,他看着她的眼睛,只是说:“明天一定要来。”
几缕杂色的猫毛飘在男人栗色的发上,周身都因为那些柔软温和了几分,这是在请求吗?杭笙正软了态度要应,又听他继续开口。
“不然的话,请提前准备好三十万,我的律师会上门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