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玠没说话,神色漠然,皇后愈发受到刺激,扑上去撕扯。
长指甲划破他的脖颈。
坤宁宫的宫女上前,扣住皇后的手臂。
挣扎中,绣鞋掉落。
罗袜松散,皇后赤足在地上蹬踩,颇觉屈辱憎恨,不住哀嚎:“你把璟儿还给本宫!贺兰玠,你杀了你的弟弟,还想要弑母不成!你残暴无德,怎配为一国储君!”
贺兰玠好似没听见,被香炉中的烟雾所吸引,目光定定。
晨光入户,在他冷白的脸上分割阴晴。
他忽然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周身散发出的阴戾森冷愈发浓烈,如乌云密布,死气沉沉压力在每个人的头顶。
皇后仍在谩骂,但音量渐弱,宫女劝道:“娘娘,别再说了……”
高大的身影上前,寒气迫人。
宫女忙噤了声,自觉退下。
皇后嘴唇抖动,瞪向贺兰玠,好似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眸中恨意翻滚。
贺兰玠脸上没有表情:“孤身上流着宇文家和贺兰家的血,嗜血暴虐,无德无道,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你的贺兰璟若平安长大,也会是这般德行,兴许更甚于孤。”
“胡说!璟儿和你不一样!”
贺兰玠嗤笑:“母后毫不手软往柳贵妃宫中下毒,和你血脉相通,被你言传身教的儿子当然能学会同样的手段。”
说完,他大步离去。
殿内陷入死寂。
皇后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背影,颀长挺拔,透出一脉相连的凉薄。她释然一笑,像是解开心结,嘴角的笑苦涩地挂着。
侍女送来汤药,气味苦涩,“娘娘请用。”
皇后眼睛空洞饮尽,讽笑:“太子费心了。他如今大权在握,还怕多出一个弟弟吗?”
汤碗被摔下,碎片飞溅,殿内侍女忙跪下,以头抢地。
清早,坤宁宫勃然掀起的喧嚣归于平静。
等皇帝身边心腹太监过来时,皇后已经衣着得体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只比尸体多了一口气。
香炉中檀香依旧,闻不见一丝血腥味。
“娘娘,亲桑祭祀在即,还请娘娘保重身子。”
太监出来,被赵衍带去见太子,跪地行礼。
以他的身份本不必行此大礼,但显而易见太子此刻情绪不佳,眉心紧紧锁着。
“父皇有何事?”
太监咽了咽口水,嗓音没出息地发颤:“皇上请殿下尽快与乐平郡主完婚,好让皇后到骊山行宫颐养天年,届时太子妃掌管宫中事务,替皇后分忧,也算殿下尽孝心了。”
长公主的驸马是新贵,在朝堂上也有几分地位,虽不足以和宇文家对抗,但假若乐平郡主当上太子妃,取代宇文家是迟早的事。
贺兰玠只觉皇帝的想法无比可笑:“后宫六尚二十四司是做什么的?”
太监硬着头皮,有问必答:“女官各司其职,掌管后宫事务。”
贺兰玠不再说话,太监意会。
不久贺兰玠召来尚宫局女官,因皇后抱病卧床,由她暂理后宫事务,确保一切有条不紊。
女官恭敬称是,退下后赵衍又进来,在太子耳侧低语。
只见贺兰玠面色冷然生威,从案后起身,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目不斜视,丢下赵衍在殿中应付太监。
东宫,云卿脑海里还盘旋着那些话。
敢在人前公然称呼贺兰玠表哥的,大概是备受宠爱的乐平郡主。
“表哥呢,我有急事要见表哥,你们为什么不许我进去?可知我是郡主,我的母亲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太子的亲姑母!”
乐平郡主自诩尊贵,东宫侍卫掂量其身份,亦不敢贸然动手。
云卿听见她骄傲自矜的声音,侍卫似是不能阻止,焦急道:“郡主不可!没有殿下召见,任何人不得擅闯东宫内院!”
“我听见了绿檀琴的琴声,你们既然说殿下不在,那么在亭中弹琴的是何人?”
“她怎敢用皇后赏赐给太子的琴弹淫词艳曲!”
侍女神色不慌不忙,遣人去一看究竟,转身道:“东宫守卫森严,请小姐放心。”
云卿被侍女带领着回到贺兰玠的寝殿,一时之间竟生出无限唏嘘,无比厌恶此刻落荒而逃的自己。
乐平郡主是帝后认可,众人眼中唯一的太子妃人选。她光明正大,大方磊落,和贺兰玠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
行至半途,云卿忽然停下,双腿像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