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又轻轻揉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发酸,更多的是踏实。
像在寒冬里走了很久,终于把冻僵的手,贴上了一杯刚刚好的温水。
“你瘦了。”他忽然说。
林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吗?可能是衬衫买大了。”
“不是。”陆骁很肯定,“下巴都尖了。那边的饭是不是很难吃?”
林叙沉默了一下,没否认。“嗯。油腻,而且咸。”
“那下次……”陆骁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下次?下次出差他还能跟着去不成?
林叙却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唐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陆骁也随意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粥。
林叙小口喝着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满足着连轴转了七天、早已麻木的肠胃。
不只是粥,更是某种让他几乎陌生的安定感。
临市那碗深夜送达、还带着余温的山药排骨汤。
此刻眼前这碗朴素却恰到好处的白粥。
还有……这个坐在对面,目光几乎要把他烫出个洞来的、傻大个似的男人。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太累了,累到想卸下所有冷静自持的盔甲,累到……想往前倾一倾,把额头靠在对面那个宽阔的、看起来无比可靠的肩膀上,哪怕只靠一秒。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太超过了。也太……软弱。
他林叙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了?
于是,那点几乎破土而出的依赖,被他用更深的克制压了回去,转而化成了另一种更熟悉、也更安全的“进攻”。
他放下勺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骁,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认真和调侃之间的味道:
“陆队长。”
“……嗯?”陆骁猛地回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你粥煮得,”林叙顿了顿,嘴角极细微地翘了一下,“比张班长差远了。”
陆骁一愣。
“米水比例1:85是口感最佳,你最多只放了1:8。姜丝切得太粗,辣味没完全激出来,反而有点抢味。”
林叙慢条斯理地点评着,眼神却十分清亮,没有半分真正挑剔的意思,反而像……像在逗弄一只大型犬。
他看着陆骁因为他的批评而瞬间有点垮下去、又强撑着不服气的表情,心里那点疲惫和酸软,奇异地被一种更轻快的、近乎愉悦的情绪取代了。
看,他还是他。毒舌,挑剔,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