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这话太重大了。”林叙的声音更低,更软,带着迟疑,“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可以考虑。”周屿心中大定,猎物已经半只脚踏入陷阱。
他不再急于求成,反而做出体贴的样子,但手却“不经意”地抬起,似乎想拍拍林叙的肩膀以示鼓励和亲近。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距离林叙肩头只有寸许,楼下陆骁眼神骤冷,肌肉绷紧准备行动的瞬间——
林叙却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到,猛地站起身!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倒了手边的柠檬水杯。
冰水和冰块“哗啦”一声倾倒在桌面上,迅速蔓延,溅湿了周屿伸过来的袖口和昂贵的西装前襟。
“抱歉!”林叙连忙抽出纸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伸手去帮周屿擦拭,“周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
他弯腰擦拭的动作,正好彻底拉开了与周屿的距离,也让周屿那意图不轨的手完全落空。
纸巾吸水的间隙,林叙低垂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快得无人察觉。
周屿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有些狼狈,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衣袖和胸口,再看到林叙那“真诚”抱歉又带着点无措(他看来是如此)的脸,满腹的算计和旖念都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烦躁。
“没事,没事。”他勉强维持着风度,接过纸巾自己擦拭,脸色却不太好看。
“看来我今天状态不好,让周总见笑了。”林叙站直身体,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歉意。
“周总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只是眼下……”他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技术会议要准备,恐怕得先失陪了。”
猎物受惊,要逃?
周屿心有不甘,但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也知道眼下不是继续施压的好时机。反正种子已经埋下,他有的是耐心等收获。
“好,林总先去忙。”周屿挤出一个笑容,“期待你的好消息。”
林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从容,只是稍微快了一些,仿佛真的赶时间,又仿佛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直到走出露台,转入内部走廊,周围再无可疑视线,林叙脸上所有伪装的慌乱、迟疑、赧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和一丝冰冷的厌倦。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起身动作而微微歪斜的袖扣,指尖在“l≈l”上停留了一瞬,仿佛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然后,他对着领口夹着的、伪装成装饰的微型麦克风,用只有楼下那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清晰地说了一句:
“录音清晰吗,陆队长?他承认了偷拍和耀星的技术瑕疵。”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在周屿面前显得脆弱动摇的人从未存在。
楼下,陆骁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紧攥的拳头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汗湿。他听着耳机里传来林叙恢复冷静的声音,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眼底燃起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对林叙精湛演技的赞叹与心疼。
“清晰。”他对着自己袖扣上同样内置的微型麦克风低声回应,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林叙隐藏的耳机里,“一字不落。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戾气:“他碰你的那只手,我记下了。”
林叙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到这句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悄然掠过他的唇角。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就不止一个层面。
周屿以为自己在猎艳,在收服,却不知自己吐出的每一句肮脏算计,都成了勒紧他脖子的绳索上,最结实的一股。
而他的猎人,此刻正带着他留下的“标记”,走向下一场布局。身边,有最忠诚的猛犬守护,随时准备撕碎任何胆敢真正伸过来的爪子。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洒下一地金黄。林叙的身影融入光中,挺拔,清晰,毫无阴霾。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走出会展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林叙坐进等候的车里,摘下那枚伪装成胸针的微型麦克风,仔细收好。
指尖触碰到的金属微微发凉,刚才露台上周屿那令人作呕的呼吸和黏腻的目光仿佛还残留着些许令人不适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对前排的助理简洁吩咐:“回事务所。”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林叙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音频文件播放。
耳机里立刻传来刚才露台上的对话,周屿那带着暗示与威胁的声音清晰可辨,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关于“耀星”技术瑕疵的“分享”,简直是自投罗网。
林叙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份录音,加上之前“无意”泄露给相关部门的材料报告,以及周屿私下接触他团队人员的证据链……足够编织一张结实的大网了。
但他不急于收网。猎人需要耐心,尤其是在猎物自以为安全,甚至开始得意忘形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陆骁发来的微信。
【陆骁:上车了?】
林叙眼神微暖,回复:【嗯,在回去路上。】
【陆骁:他碰到你了?】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明显压抑着怒气的表情。
林叙几乎能想象出陆骁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和紧蹙的眉头。他打字:【没有。水洒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