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陆骁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拆弹的新兵,手里攥着剪红线还是蓝线的难题,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抽烟了——林叙讨厌烟味。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抽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林叙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粥和菜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陆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兵荒马乱,坐立不安,而林叙却能这么平静?好像即将被审判的只有他一个人。
“林叙。”他放下勺子,声音有点沉。
林叙抬眼看他。
“我……”陆骁深吸一口气,“我这几天,确实在躲你。”
终于说出来了。
像拔掉了塞住洪水的木塞,第一个字出口,后面的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林叙放下勺子,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陆骁语速有点快,像怕自己反悔,“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自己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来了。
陆骁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含糊的、可以蒙混过关的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林叙的眼神太干净,太认真。
他没办法对着这样的眼睛说谎。
“我……”陆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林叙,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无助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鼓励他说下去的力量。
“那天在训练场,猴子他们起哄……”
陆骁艰难地开口,“说我对你……太好。太殷勤。不像对兄弟。”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当时骂回去了。我说他们懂个屁,这是战友情深。”
“可是……”他的声音更低了,“可是我自己心里知道,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样。”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陆骁低垂的侧脸上。
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脸上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困惑。
“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担心得睡不着。”
“会在下雨天,担心你有没有带伞,路上安不安全。”
“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个想到你喜不喜欢。”
“会在……会在看不到你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你。”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说完,陆骁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看林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