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出门,避开季尧可能出门的时间;晚上不到图书馆闭馆,绝不回家,就算回家,也低着头,快步走进家门,绝不看隔壁的房门一眼;周一和周三的《世界古代文明史》课,他也不去上了,就算去,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全程低着头,绝不看讲台上的人一眼。
他再也没有给季尧送过汤,送过豆浆,再也没有主动敲过他的家门,再也没有在楼道里碰到他的时候,笑着跟他打招呼。
两人之间,仿佛一夜之间,就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甚至比最初还要陌生。
周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看着顾知礼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刻意避开季尧的行为,忍不住拉着他,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知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季尧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告诉了周赫。只是隐去了季尧那双猩红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周赫说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周赫听完,气得当场就骂了起来:“我靠!他怎么能这么说话?!太过分了!你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竟然这么说你?!什么人啊!”
骂完,他又看着顾知礼难过的样子,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没事,不就是个男人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他不珍惜你,是他的损失!咱不稀罕他了!以后咱不理他了!”
顾知礼低着头,没说话,眼眶却又红了。
他也想不理他,也想忘了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就算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就算他对自己那么冷漠,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他,担心他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担心他有没有事,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甚至还在为他找借口,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才会对自己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真的,无可救药了。
而另一边,季尧的日子,也一点都不好过。
他看着顾知礼刻意避开自己的样子,看着他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绝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看着他出门的时候,快步走过自己家门口,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的样子,他的心脏,就疼得厉害。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少年,是他亲手把那束光,赶出了自己的世界。
可他不后悔。
只要顾知礼能平平安安的,就算他恨自己一辈子,也没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苏然的动作,会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推开顾知礼,就能让他远离危险。可他忘了,苏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而顾知礼,早就已经被卷入这场阴谋里了,根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苏然的挑拨与身份疑云
深冬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滤得寡淡,落在大学校园的香樟树上,只余下一片浅淡的光影。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顾知礼裹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缓步走了出来。连日来的失眠与心绪不宁,让他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眼底干涩的肌肤,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翻涌上来。自从和季尧闹了别扭之后,他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混乱的开关,看书静不下心,吃饭食不知味,就连夜里闭眼,脑海里也全是季尧的身影——温柔的、冷漠的、带着疏离的,还有那双失控时猩红慑人的眼睛。
顾知礼轻轻叹了口气,沿着校门口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只想早点回家躲进房间里,避开这满世界的喧嚣。可刚走到校门旁的梧桐树下,一道熟悉又让他莫名心生抵触的身影,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苏然。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衬得他面容温润儒雅,周身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绅士气质。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目光落在顾知礼身上,语气轻柔得像冬日里的暖风:“知礼,好久不见,有空吗?一起喝杯咖啡?”
顾知礼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抬眼看向苏然,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再次蔓延开来。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面对苏然,即便对方笑得再温和,他都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冰冷又疏离。可苏然是姐姐顾知夏正经交往的男朋友,论辈分、论情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知礼压下心底的异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好,苏然哥。”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旁那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寒意。苏然熟稔地挑了个靠窗的双人位,抬手招来服务员,轻声点了两杯拿铁,动作优雅从容,尽显上流社会的教养。
等待咖啡的间隙,苏然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知礼的脸上,像是不经意般,细细打量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憔悴的面色,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结。等咖啡端上桌,温热的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苏然才缓缓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都戳在顾知礼的心坎上:“知礼,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还是……跟隔壁的季教授,闹矛盾了?”
“嗡——”
顾知礼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却让他瞬间惊出了一层薄汗。他猛地抬眼看向苏然,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诧异,连呼吸都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