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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两岸垂柳轻拂水面，乌篷船轻轻晃荡，这里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流水潺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季尧选了一家临河的老式茶馆，径直上了二楼最里侧的包间，反手关上门的瞬间，便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包间布置得古朴雅致，木窗半开，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浅棕色的木质桌椅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井茶香，混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本该是让人放松的环境，可此刻，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沉默。

顾知礼乖乖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季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紧张、忐忑、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从那些诡异的疑点，到苏然的恶意挑拨，再到姐姐被构陷的风波，所有的谜团都指向眼前这个男人。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他想知道季尧的真实身份，想知道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事，想知道他忽冷忽热背后的苦衷，更想确认，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是谁。

季尧也在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犹豫，有忐忑，还有深藏已久的温柔与恐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流水都缓缓淌过了好几段，才终于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轻缓，却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重量，清晰地落在顾知礼的耳朵里。

“知礼，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你可能会觉得荒唐，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害怕。”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无比郑重，“但我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半句欺骗。”

顾知礼的呼吸下意识屏住，死死盯着他，等待着那个藏了无数日夜的答案。

下一秒，季尧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我不是人类。”

“我的真名叫艾德里安·维恩，是血族始祖的第三子，活了近千年的血族。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常说的——吸血鬼。”

“嗡——”

顾知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狠狠一震。

尽管他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猜测过，季尧身上有着非人的秘密——摸不到的脉搏、猩红的眼眸、异于常人的力量与作息、对血液异样的敏感……可当这一切被亲口证实，当“血族”“吸血鬼”这些只存在于小说与电影里的词汇，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来时，他依旧被震得浑身发麻，半晌回不过神。

原来那些诡异的细节，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靠近的，不是普通的大学教授，而是一个活了近千年、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存在。

季尧看着他骤然僵住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颤。他没有停下，既然决定坦白，便要将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少年面前。

他缓缓诉说着尘封千年的过往，血族内部三大家族的明争暗斗，维恩家族的荣耀与裂痕，兄长塞德里克的狼子野心，以及与卡文特家族暗中勾结、想要夺权篡位的阴谋。他告诉顾知礼，自己为何化名季尧，远离故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隐姓埋名；告诉顾知礼，最初的靠近或许带有一丝躲避追杀的巧合，可后来的心动，却是千年岁月里唯一的失控与真心。

他更坦白了最不堪、最让他自责的一面——那天夜里的失控，眼底翻涌的猩红，是血族对纯净血液与生俱来的渴望，是他压抑了千年的本能。他推开顾知礼，对他说尽伤人的话，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本能，怕伤害到他，怕将他卷入血族残酷的纷争里，万劫不复。

他把所有的隐忍、挣扎、恐惧与深情，一字一句，全部说了出来。

半个小时的倾诉，像是走过了漫长的千年时光。

包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河水缓缓流动的轻响，以及两人轻浅却紊乱的呼吸。

顾知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着，拼命消化着这些彻底颠覆他认知的信息。

他喜欢的人，不是人类。

他放在心尖上惦记、心疼、依赖的人，是一只活了近千年的吸血鬼。

那些他以为的偶然相遇，那些温柔的守护，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忽远忽近的拉扯，原来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他从未知晓的危险、纷争与身不由己。

季尧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的模样，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活了近千年，走过战火纷飞的年代，见过人性最丑恶的嘴脸，经历过家族背叛与生死追杀，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此刻，面对顾知礼沉默的样子，他前所未有地害怕。

他怕少年会害怕他，会把他当成怪物；怕他会厌恶自己的身份，厌恶那些无法控制的本能；怕他会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理睬自己，将他彻底踢出他的世界。

千年的孤寂，他早已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季尧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染上一丝细微的颤抖，平日里清冷强大的男人，此刻眼底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藏不住的痛苦，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住顾知礼，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知礼，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

“如果你害怕我，厌恶我，想要离开我，我都理解，绝不怪你。”

“但是我向你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哪怕失控，我也会先伤我自己。就算你真的要走，我也会拼尽一切，护你一世周全，让你远离所有纷争，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