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聒噪,反而加剧了室内的憋闷。
梁苏木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停留在家族群的对话框里。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父亲,措辞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通知口吻。
“周末回家,关于你未来的安排需要具体谈谈。”
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下达指令的味道。
梁苏木几乎能想象出父亲发出这条消息时的神情。
就像每次在家吃饭,把菜夹到他碗里,说的却是这个有营养,你必须吃完一样,丝毫不顾他是否愿意。
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不受控制地锁在阮良身上。
看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塞进衣柜,动作不紧不慢,连一件t恤上的褶皱都要伸手抚平。
那件洗得发灰的黑t恤,和他自己身上这件设计师联名款卫衣共存于同一空间,让他莫名不适。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嗒、嗒、嗒。
在寂静里放大着不耐。
这人怎么回事?看不懂他用钱清场的暗示?
察觉不到这空间里无形的排斥?
只要阮良此刻流露出半点不自在,或者主动开口,他都可以顺势提出让对方也调换宿舍,他不在乎多花点钱。
可阮良偏不。
他就那么按着自己的节奏整理,偶尔低头翻看枕边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梁苏木憋闷。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彻底地当做过空气。
张昊适时地颠儿了进来,一眼瞥见阮良,立刻凑到梁苏木身边,音量控制在刚好能穿透宿舍。
“梁哥,你看阮良这衣服,跟你上次那件设计师卫衣颜色真像!我刚进门还以为是你的呢。”
没等梁苏木反应,他又转向阮良,语气带着夸张的探究。
“阮良,你这衣服不便宜吧?家里给的生活费挺足啊,都能买这牌子的了?”
梁苏木听懂了这拙劣的挑拨,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阻止,某种想看对方如何应对的恶劣心思占了上风。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等着看戏。
阮良却直起身,手指捏了捏t恤下摆,笑容坦然。
“贵什么,21块钱一件。”
他甚至从箱子里翻出另一件同款,递给张昊看。
“我妈之前在批发市场拿的货,我帮着在网上卖,赚点生活费。你要喜欢,算你18,质量还行,洗多了也不褪色。”
张昊愣住,捏着那件衣服,偷偷瞟向梁苏木。
果然,梁苏木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二、十一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那件纯黑卫衣,是托关系才抢到的联名款,连水洗标都得小心伺候,此刻竟被一件21块的地摊货拿来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