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法和自己说清楚。
他试图挣扎,操控梦中的躯壳去反驳,去阻止,却发现如同鬼压床般,意识清醒,身体却被牢牢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认知让他更烦躁了。
凭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认栽?
非要把事儿弄这么难看,气氛搞这么僵?
现在好了,谁都知道他在这儿当小丑。
梁苏木没了反抗的心思,有些气闷。
张昊又凑过来,试探着。
“梁哥,你说是不是?他自己不当心,看不住东西丢了,能怪谁?”
“梁苏木”感觉舌尖顶了顶上颚,那句包裹着恶意的“可能吧”几乎要冲口而出。
最终,却化作一声更具侮辱性的、含糊不清的“嗯”。
就像是懒得思考的敷衍,是巴不得戏码快点结束、别耽误他看戏心情的不耐烦。
梁苏木冷漠的借着这个躯壳观望着这一切,却没法说出口自己真实的想法,一时之间也怨对了自己。
看呐,梁苏木,你连句明白的坏话都不敢说,怕脏了手,怕担名头。
你就只敢杵在这儿,躲在路人壳子里,用麻烦给人家的痛苦下定义,用不耐烦盖住那点儿见不得光的良心。
他看着阮良在空旷黑暗的操场上那个渺小又孤独的影子,心里没有解恨,没有参与霸凌的快感,只有一种被硬拖下水的、更深的厌烦和排斥。
这比纯粹的恶更让他梦醒后窒息。
他当时,不是动手的恶棍,却是站在岸上,冷眼看人溺水,还嫌对方扑腾得难看、溅湿了自己鞋子的,最冷酷的看客。
这种从自私和傲慢里长出来的不作为,在梦里被无限放大,露出了它原本的丑陋嘴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面所反映的都是自己最真实的看法,所以在白天的时候,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画面猛地一切,换到了喧嚣的运动会。
三公里终点线。
阮良冲过那条白线,身体瞬间被抽了骨架,直挺挺地往前栽,重重砸在跑道上。
脸是吓人的死白,嘴唇泛紫,胸口急促地起伏,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校医拎着担架,火急火燎地拨开人群冲过来。
梁苏木盯着阮良那双因为脱力而涣散、甚至有点上翻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微不足道的怀疑。
装得还挺像?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立刻被他更主要的情绪覆盖,烦。
不耐烦阮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不惯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们围成一团,四处关心他的模样,就好像世界的中心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更不耐烦张昊在一旁咋咋呼呼,需要他给个反应。
张昊凑过来,带着讨好的笑。
“装的吧?肯定是想博同情。”
这话正好说中了梁苏木那点阴暗的、不愿深究的揣测。
与其费神去分辨真假,去承担那份可能存在的良心不安,不如直接采纳这个最省事的结论。
他就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