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迩进厨房的时候,那盅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钱姨背对她而立,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沫,动作谨慎得宛若在侍弄什么金贵东西。
盅盖掀开,梨子的甜香混着冰糖的清润瞬间弥漫在舒迩鼻尖。
她明知故问:“钱姨,你是在煮梨汤吗?”
“是呀。”钱姨将盅盖重新盖了回去,“我之前听大少爷咳了几声,就想着给他炖点梨汤润润喉。”
她在宁家待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看着宁晏驰长大的,心里自然也最偏疼他。
“您要尝尝吗?我给您盛一碗。”
钱姨不喜欢舒迩那位轻浮妖娆又小家子气的母亲,但对舒迩的印象很不错。
小姑娘不光长得好看,眉眼澄澈透净,气质温软,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乖巧有教养,看着着实讨喜,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对她好。
完全不像她那个妈。
见钱姨真要给自己盛汤,舒迩连连摆手,说自己不喝。
她往前走了半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正好要上楼,我帮您端上去给大哥吧。”
钱姨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
舒迩面上掠过一抹局促,“我不跟您编瞎话,我就是想在大哥面前多露露脸,让他有个好印象。”
她这么说,钱姨心里的疑虑反而没了,她斟酌片刻,同意了舒迩的请求。
“那好吧。”
这个点,厨房确实离不了她。
“谢谢钱姨。”
钱姨把梨汤放到托盘上,又另配了一小碟点心,随后端起托盘,递到舒迩面前。
舒迩伸手去接,她没有立即松手,忍不住又多叮嘱了几句,“大少爷不喜被人打扰,你把东西送进去以后千万别多待,也别随便乱看,当心弄巧成拙。”
舒迩温顺地点点头,“您放心,我知道的,绝对不会让您难做的。”
—
书房门紧闭,舒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三下。
两秒后,“进。”
那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又低又沉,听不出情绪。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白瓷盅盖边缘冒着氤氲的热气。
这会,窗外的天还是亮的,但午后那种刺目的亮白已悄然褪尽,渐渐洇开一层薄纱似的橘粉色余晖。光线透过半掩的纱帘漫进来,被筛得又轻又软,缓缓铺陈在深色的地板上。
宁晏驰坐在书桌后,侧脸轮廓清晰凌厉,薄唇微抿,是种不近人情的矜贵。领口处松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下方那一小块冷调肤色,像淬了薄冰的瓷玉。
他刚从公司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周身萦绕着一种极淡极冷的雪松与冷焚香交织的气息。
日落黄昏下,眼前的景象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写实油画。
“大哥。”舒迩开口,嗓音轻软,“这是钱姨给你炖的梨汤。”
宁晏驰抬眸看向舒迩,“怎么是你送上来?”
“钱姨有点忙,”意识到这么说有歧义,舒迩赶紧改口,“是我主动要帮她拿上来的……”
晦暗的眸光盯着她,眉眼冷峻,舒迩说不下去了,低头认错,“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但道歉总没错。
宁晏驰敛眉,难掩其中复杂情绪,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道上歉了?
“放那吧。”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沙发前的那张黑檀木茶几上。
“好。”
舒迩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将炖盅放到茶几上。
不多作停留,也不乱看,就像钱姨先前叮嘱的那样。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见宁晏驰没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舒迩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
送一次东西就能博得好感的戏码,连最俗套的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等等。”
宁晏驰忽然开口。
舒迩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我不饿。”
舒迩面色一僵,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她拿上来的,所以不想碰?那为什么要让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耍她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