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已经大半年没有回过王府,近来又是阴雨不断的天气,一推开门,迎面就是一股陈旧又潮湿的霉味。
床上的被子铺盖倒是新换过来的。
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正想到床上歇息一下养养神,就听见门外行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江砚是楚舜庭秘养的死士,极少出现在人前,王府里知道并见过他的人不多,大半夜会到他的住所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况且那脚步声一听就是轻功很好的人,不是江墨就是江青。不,就是江墨。
于是在房门被叩响第一下的时候,江砚就拉开房门吓了来人一跳,笑道:“就知道是你。”
江墨露出一副“多大了还做这种事情”的嫌弃表情,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径直越过他进了屋,把一摞衣物放在了桌上。
“估着你这几天应该要回来了,提前给你换了干净的被褥,衣物倒是来不及让人了,给你拿了新的过来。”他拍了拍那摞衣服,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不是江青呢?”
江砚一指窗户挑了下眉头,得意道:“他喜欢翻窗。”
……江墨的表情愈加嫌弃。
“白日里那伙人的底细查清了吗?”
江墨点点头,应道:“几个月前查抄了几个贪腐大员,为首者斩首,家眷流放。想来还私藏了银钱,雇了一批江湖杀手,在半道上追杀王爷。”
“说起来,江青去哪儿了?你不在,他应该跟在王爷身边才是,怎么就只带了一队护卫?”
“他被派出去做别的事了,本来是我跟着王爷,路上被人引开了。确实是我失责,还好你回来得及时,王爷才没有受伤。”
“王爷也曾习武,迫不得已的话应该也能应对。不过你确实失责,应该狠狠打几板子。”江砚凝重地看着他,神色十分诚恳。
“臭小子!”江墨作势要打他,重重扬起的手最后轻轻落到他肩膀上,掰着他原地转了半圈,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次没受伤吧?”
他知道江砚的性子,在王爷面前一直很守规矩,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也只有在他和江青面前,能像兄弟般相处,能轻松肆意一些。
所以除非是当面被人砍得鲜血横流,不然他是断不会跟别人说自己受伤了。
“没有。”江砚如他料想般摇了摇头,这才记起看一下他新拿来的衣服合不合身,只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新做的?和以前的样式不太一样,打起来不够利落。”
“王爷吩咐的,过两日你不是要跟着去瑀王府嘛,体面一些。”
“说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爷要让我跟着去,那不就在人前露面了吗?”
“带你去怎么了?我不也偶尔跟在王爷身边,那几位早就知道我是王爷的死士。再说了,你是死士,又不是暗卫,在明里还是在暗里又有什么关系。有时候明晃晃摆到面上,才更让人捉摸不透。”
江砚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在他的道别声里接受了这个说法。
反正无论想不想得明白,只要是楚舜庭让他做的事,他从来都不会违背。
*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日仍不见停,本该如约去瑀王府的日子,对方却差了个亲随来,说什么“雨天不宜小聚”,把正要出门的珩王爷遣回了府里。
楚舜庭暗骂了一通对方有病,连着几日在上朝的时候和瑀王唱反调。
直至几日后天气放晴,瑀王亲自迎他进王府,才知道为什么这场“兄弟叙旧”一定要等到晴天。
不久之前有几名武者投入了瑀王门下,他觉着自己的王府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收留,总得看看他们的实力。
于是乎辟了块空地出来建台子,让这些人来一场擂台比武。
席面设在了擂台旁的一处亭子里,既能观景又能避日头。
楚舜庭一边跟着他穿过回廊一边听他寒暄,越发觉得自己先前对他的评价很正确。
有病。
但凡正常一点也不能想到这样的由头让他过府。
江砚的身份是一名护卫,两位王爷同席畅饮叙话,他是不方便站在旁边当柱子的。于是他晃到了回廊尽头,既能看清王爷的情况,又能欣赏瑀王精心安排的比武。
“阿砚!”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江砚回头去看,那人却从另一边蹿到了他面前,双手抱臂看着他,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回回你都上当啊?笨死了。”
是江青。
江砚嫌弃他的幼稚,但在这里见到他还是有些惊喜,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提了!”江青顿时拉下一张脸,“我连夜奔波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江墨赶着提前带护卫过来,就知道使唤我,回去我要……咦?新衣服啊?”
江青埋怨诉苦的话被他的新发现压了下去,摸摸料子碰碰腰带,环着他打量了起来。
打从他见到江砚的第一面起,江砚就一直是一身黑色劲装的打扮,梳一头高马尾,干脆利落,多少年了都没变过,就算换新衣服也是差不多的样式。
今天破天荒见他换了身品蓝色的衣服,很是新奇,堪比江墨那种老正经光膀子爬树一样新奇。
虽然也是劲装,但和他惯常穿的样式不一样,制式更繁复些,衣料上隐约可见深色暗纹,领口、腰带和护腕都是金丝刺绣,虽然自肩头垂下的几根飘带对一名护卫来说有些多余,但这一身确实衬得他更好看也更有生气。
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朗眉星目,往京城大街上一走,高低得被叫上几声小郎君。
“江墨可没有这样的品味,王爷准备的?”江青的手指绕着一根飘带,眼神里满是“我怎么没有”的艳羡。
“诶?”他的视线越过江砚落在他身后,下巴朝那个方向怒了怒,“那个护卫怎么一直看着你?他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