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阿砚?”
江砚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费力睁开眼睛,才知道不是幻听,是江墨和江青来救自己出去了。
怕自己浑身是伤让他们担心,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牵出一点笑意来。
“是不是给打傻了?还笑得出来……”
“别胡说。”江墨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伸出手想碰江砚,又怕弄疼他,只得先去解束缚的铁链,嘴里小声地在咒骂。
“这些混蛋东西,下手这么狠,要是落在我手里定要扒掉他们一层皮……”
“嘶……”
被捆到没了知觉的手骤然被松开,痛感仿佛忽然找到了路似的,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没有了铁链的拉扯,江砚整个人突然卸了力一般,一头往前栽去,幸而被两人一左一右扶住。
“这……伤成这样还能走吗?”江青皱着眉头,很认真地问江砚。
“……”江墨白了他一眼,在江砚面前半蹲下身,拉着他的一只手往肩上搭。
江青也恍然大悟似的搭了把手,把江砚扶到他背上。两人一背一护,带着他出了阴暗的刑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树梢上悬着一轮下弦月,月光淡淡,不及瑀王府路旁挂着的宫灯明亮。
走出一小段,就看见不远处瑀王和琮王还在争执着,瑀王府的府卫和琮王带来的护卫剑拔弩张地对峙,正好将去路拦住了。
“楚舜昱,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老五关系那好了?我扣了他的人又不干你的事,你巴巴地跑来要什么人?还有,本王还没同意你就让人进去,这里是瑀王府,轮得到你……”
“楚舜昭!你疯够了没有?是非利害我已经说过了,你要不依不饶地闹得满城皆知吗?”琮王抬手指向江砚,继续道:“现下是太子丧期,你留个男子在府里,这要是传出去、传到父皇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我说了,他是刺客!”
“那这刺客怎么进的瑀王府?还有,既然是刺客为什么不送去大牢审讯?父皇早就下令不许用私刑,你倒好,还设了刑房,这要是被父皇知道了……”
“够了!这句话你要说几次?你这是要用父皇来威胁我?”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兄弟之间能和睦。再者,近来父皇确实忧思过度,我不希望再因为这些兄弟相争的事情令他生气伤身。”
瑀王对他反复几次的说辞不甚耐烦,但也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再把江砚留下了。
否则,在他到父皇面前去诬告楚舜庭之前,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到文武百官的耳朵里。
两人默然不语地对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他先松了口,摆手留下一句“不要了你带走吧”,愤然转身离去。
见此情形,王府的府卫也不再横刀阻拦,在瑀王离开之后也自觉撤了下去。
江墨带着二人上前,向琮王行礼道谢,转身正要走,却被他叫住了。
二皇子琮王殿下素来温文尔雅,不过一会儿,脸上便没了方才与瑀王争执时的不悦神色,反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江砚的伤势。
“老三下手是有些狠了……不过,”他偏了偏身子凑近江砚,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旁道:“你带句话回去,让他,到此为止。”
轻飘飘的话语随着琮王离开时带起的风,一同消散在夜晚。
江砚趴在江墨的肩头没有动,但他明白了琮王的意思。
不论是先前的牟取私利之事,亦或是让江砚混入瑀王府查找证据,甚至是瑀王严刑逼供想要诬陷他刺杀,都要在这一夜琮王殿下出面之后到此为止。
否则这一出兄弟阋墙的事传到圣上那里,两个人都讨不了什么好。
*
“你一直没有消息,王爷只当是你还没找到,继续伺机而动。可是三天了一直没动静,也不见回去,就料到你是出事了……”
江青怕他忍不住疼昏死过去,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是王爷搬来的琮王殿下。那么事情的结果,他定然也是料想到了。
算起来,这是江砚为数不多的没有把事情办好,还一身狼狈地回去。
瑀王府的偏门外停了一辆马车,不是王爷出行时常乘的那辆。里面备了热水和垫子,能让他一路舒服些地躺着回去。
江砚眼里有些失落,很快便又释然。
他是珩王府里的护卫,不管是做贼被抓,还是行刺被捕,珩王出面都无异于承认自己授意。
马车行得平缓,少许的颠簸反而让江砚绷紧的身心放松下来。
被关在刑房里的三日他根本没敢睡觉,怕稍不留神就被人抓着按了手印,如今躺在松软的垫子上,外面是江墨和江青在驾车,总算是可以睡一觉了。
回王府的路不远,江砚却觉得自己睡了许久还没有到。
江墨吁停马车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东西也看不真切,迷迷糊糊的似乎看见有人掀开车帘,把自己抱下了马车,走了很长一段路。
淡淡的沉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安心。
江砚轻咳几声,从无梦的沉睡里转醒,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房里点上了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