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实在是有些太好……聂汤试图自然得收回视线,但他的眼神实际撤回得比自己想象中快多了……聂清羕心口的巨石已经放下,一点也不在意哥哥的眼神撤退。兀自捧起天灯,行至船尾,放飞时有意将灯一转,便看清了哥哥写的字:愿天下再无战乱,海晏河清,四海承平。愿阿娘安康,清羕平安喜乐。
天灯刚升过头顶,船正好驶至一个狭口,狭窄的通道让原本柔和的风变得狂啸,天灯倏然被疾风熄灭。承载着愿望的天灯沉入河底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眼看它就要落在水面上,清羕忙伸出手去接。
夜太黑,船头驶过窄道时,与搁浅的礁石撞了个满怀,船身开始剧烈晃动。“清羕你先别动,快蹲下!”聂汤在船头焦急得喊。
却只听到扑通一声落水声。
聂汤心脏骤停了下,随即一个猛扎跳下水,向聂清羕游去。再说到聂清羕这边——当阻碍视线的天灯升起后,他便瞧见船身侧面有一大块礁石,目测船只应当不能顺利通过的。
在入宫之前,再难有这样和哥哥深夜独处的机会了……聂清羕原本就打算心一横,落水撞上那块礁石。荒郊野岭……孤男寡男……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只是老天给他送来的这“名正言顺”的理由,聂清羕无法笑纳。他可不希望哥哥的愿望落水!所以那刻是实实在在为了坠落的天灯着急了。
夜色本就暗沉,聂清羕落水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朝着记忆里暗礁的方向靠近,手下摸到一片嶙峋,就是这里!聂清羕一咬牙,将后背往礁石的凸起狠狠一撞……
聂汤也是昏了头了,本该行至清羕落水的船尾再跳下去的。关心则乱,待他游至船尾那片时,已遍寻不见清羕。他只能顺着河流的流向,往下游寻去。
耳聋的船家听不见,但船上的两位客人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沉入河里,他魂都吓飞了,只能呜哇呜哇的叫唤出声,可惜太远了,没人能过来相助。他只好命苦地跳下去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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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啦更啦
夜不归宿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已经上了岸,聂汤轻轻拍打清羕的脸,焦急呼唤着:“清羕,清羕!”
聂清羕悠悠睁眼,碧色的瞳孔游晃了几下,便定睛在面前的人身上,猛烈咳嗽:“哥、哥哥……”
随即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抱住聂汤,啜泣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开口的第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还显得有几分炸耳,聂清羕忙调整了气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惹人怜爱,过犹不及,可不能引得哥哥生厌了……
水滴顺着发梢滴落,也不知是谁身上的水滴淌进了谁的衣襟里,两人都湿了个透。
聂汤拍着清羕的背轻抚,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却觉得手心一片粘腻……他们刚好在树的阴影下,月光透不进来,聂汤看不清手上的是什么,直觉那不是水,也不是淤泥。便凑近鼻下嗅了嗅,是血!
“清羕!你哪里受伤了吗?让我看看!”聂汤立刻紧张起来。
聂清羕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用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声音说:“没事,就是后背和腿好像撞到了什么……”
“快上来,我背你回家。”聂汤蹲下,膝盖发出脆响。他仰头看了看月色,“这个时辰医馆都关门了,我们先回家处理下伤口。”
若说那戏坊的老板瞧见清羕,定愿收他为亲传大弟子……
只见聂清羕身子发颤得打了个喷嚏,带着浓厚的鼻音道:“哥哥,我们这副样子回去,娘会担心的,不如把衣服烤干了再走吧。”
“可这荒郊野岭的,你背上还伤着……”这密林里若是窜出个毒蛇、野狼什么的也说不准……
借着月光,聂清羕从旁边草丛里揪下了什么,“无妨,哥哥可以帮我拾些干草、枯枝来吗?还有——采一些这种紫色的花。”
“干草枯枝用来生火,这花要来做什么?”聂汤不解的问。
聂清羕轻柔的声音像山涧溪泉叮咚,好听极了:“这个叫小蓟,捣烂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解毒的。”
“你怎会……认得此花?”清羕何时读过医书?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要么不说话,要么岔开话题。聂清羕示弱道:“哥哥再问,我就要流血而死了……”
“好我不问了。”聂汤扶着他到一块岩石上坐下,“这块石头还算干净,你坐着休息下,我马上找齐这些。”
虽伤得不重,但又是泡水又是一番折腾,背后的伤口许是感染了,聂清羕的意识开始慢慢混沌起来……
聂汤拾完东西回来看见的便是此幕,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迈过去。好在地面还算平整,只有些碎石。“清羕?”聂汤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焦急。
聂清羕睡眠一向浅,闻声意识立刻清明。看见碧色的眸子睁开,聂汤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的哥哥,我只是有些累了。”聂清羕听得出哥哥的担忧,轻笑安抚道。
“嗯,再等等,我现在就生火。”
虽是商贾之家的少爷,但聂汤少时也曾跟着聂父走南闯北的运镖,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不一会儿,小火苗便钻出来,聂汤点燃干草,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声响。
敷药的话……总得……“清羕,你的伤……嗯……你衣服得脱一下……”到底是脸皮薄,聂汤不自在得摸了摸鼻头。
聂清羕用舌尖抵了抵下板牙,朱唇微张轻轻泄出得逞的气息,示弱道:“我一动肩膀就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好疼……哥哥帮我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