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公看见两个男人在石板上并排睡觉!”
王桂芬以为大家听后,会一致辱骂聂清羕是个变态,却没想到人群里有人提出质疑:“夜那么黑,你相公看清楚了吗?是聂家这俩孩子吗?”
“对啊,看清楚了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就是啊!”
见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王桂芬急了,索性一次性都抖落出来:“哎哟,我也是这么问他!我相公手语都舞出残影了,他说他们点了火堆,我相公看得可真切了!那聂家童养媳啊,里面像是没穿,盖在身上的衣裳正好露出半个胸膛。脸还是平时那张脸,可那身子,分明就是个男人嘛!没有奶奶(第一声)的!”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后是更凶猛的议论,一个叼着烟枪的男人从鼻子嗤出一团白气,道:“不会吧!这聂家童养媳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怎么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糙老爷们儿啊!”
男人们哄笑起来:“是啊!”“不可能吧!”“就是,瞅瞅我们,哪有男人能美成那样啊!”
见有人不信,王桂芬急眼了,当即大刺刺的插着腰,嗓门又大了几分:“我王桂芬什么时候说过瞎话啊!你们不信是不是?”这话不说倒好,说了眼里透出怀疑的人更多了。她眼神环绕一圈,看见不少人依旧迟疑,甚至还有几个围观的认定她说的是瞎话,直接转身走了,于是气急败坏道:“好!那就等着瞧好了!是男是女这种事岂是我空口白牙能捏造的?”
门内,聂母捏着的绣花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蹙眉看向门外:“什么事啊?外面这么吵?”
聂汤放下手里的书:“娘,您坐着,我出去看看。”
“嗯。”
大门缓缓打开,王桂芬第一时间眼尖的发现了,当即使尽浑身解数喊道:“哎!这不就聂家那个大儿子吗!他出来了出来了,你们问他!乞巧节那晚,他是不是跟他那个妹妹租了个船!”
聂汤如遭雷击般钉在原地……他想将门关上,无论自己在门内或门外都可以,可手和脚都似生了钉子般动弹不得……众人发难的议论潮水般向他涌来,顿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乎只能听到尖锐刻薄的逼问声,穿梭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之间……
这时,聂母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汤,什么清羕是男子?他们在说什么……”
聂汤绝望的闭上眼。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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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坐在张爱玲故居楼下的咖啡厅写下的一章
和好
王桂芬最是看不惯聂母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同为女人,凭什么她死了男人还能过得这么好?!
“聂家婶子你就别装了!也不知道你们一家人有什么毛病?聂清羕明明是个男的,却让他假扮女子到处勾搭男人,你的贞节牌坊被狗吃啦?教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聂汤往前一步,用宽厚的肩膀替一辈子体面的聂母挡了个严实:“望王婶嘴上积德!”
聂母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和辱骂砸得脑袋发晕看着儿子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王桂芬说的八成是真的!清羕真的是男扮女装
“积德?我呸!你个毛头小子教训谁呢?敢做不敢当啊?还”
“够了!”聂母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阻拦了王桂芬继续大放厥词。“清羕是我的孩子,这是我聂府的家务事,无须向诸位交代!休要在我聂家门前闹事!阿汤,逐客!”
背后的纷杂如浓雾散去,可聂母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
一双月白色的长靴在聂母面前定住,她不用抬眼,便知来人是谁。这样一尘不染的鞋,家中只有清羕如此
方才大门四开,那纷扰声早已传到聂清羕耳里。他无法让哥哥和阿娘替自己承担众人的谩骂和诋毁,便快步走出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与深一脚浅一脚的聂母迎面对上。聂清羕愧疚得不敢看聂母。
若说后悔吗?聂清羕向来排斥这二字。于他来说,做了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其实,乞巧节那夜,他看见那个船夫了。可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看着船夫走远。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偶尔也想要拿出来晾晒,见见阳光。
可这一念之差做出的决定,却让阿娘这么痛苦聂清羕宁愿所有的惩罚都降在自己身上
聂母眸光终于动了,落在面前一袭月白长裙的聂清羕胸前——明明这般纤细美艳,脖子那也无喉结,除了高挑的个子“清羕你……你真的是男子?”聂母颤抖着嘴唇问出了口。
扑通!
聂清羕笔直的对着聂母跪了下去,头垂得极低。
聂家向来没有罚跪的传统,见聂清羕主动下跪,聂母心窒了一下。那便是了……
聂清羕嗫嚅道:“阿娘,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多年。”
比指责和质问先来的,是聂母稳稳托住清羕额头、阻止他磕头的掌心。“是我这个做娘的失职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那么小一个孩子,从小就坚持自己洗澡浣衣,娘只以为你是不喜欢旁人碰你的私物,竟没有多关心关心你”
聂清羕抽泣着着急解释:“不,阿娘不是旁人!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们了,我担心如果我不是童养媳,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儿的价值”
“这十年,你很辛苦吧……起来吧。”聂母将清羕扶起身。
赶来的聂汤听到聂母这句话,还未等他松口气,便见聂母退开两步,拉开与清羕的距离:“可是清羕啊,娘又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