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哭叫的求饶声渐行渐远……
聂清羕急得眼睛都充血:“快派军队保护京中百姓!”
玉林充耳不闻,继续饮了一杯酒,聂清羕青筋暴起,再次冲上去:“谁欺辱了你你冲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了!现在这样拿百姓开刀算什么!”
闻言,玉林斜眼看他:“你以为本宫没有吗?皇后已经被本宫做成人彘了,这些年里欺辱过本宫的人,本宫也都逐一百倍奉还了。”他慢慢摇晃着酒杯,说出的话却像毒舌在吐信子:“清羕不如猜猜,本宫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呢?”
聂清羕气急攻心,指尖都在发抖。
“是你给了本宫希望,又让本宫彻底坠入深渊!若非遇到了你,本宫现在,应该和从前一样,只是一个被困在深宫的公主,而不是失去所有的皇太女!你同本宫一样,都是被皇室放弃的血脉,你凭什么就可以幸福?凭什么本宫的身份暴露后,就没有你那样的好命!凭什么你就能功成身退本宫却要遭受那些?既然不让本宫好过,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聂清羕没有作声。并非哑口无言,而是他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都只会惹怒这个疯子。
玉林转了转看起来并不酸痛的脖子:“嬷嬷现在……应该已经到聂府了吧。”
听到这话的聂清羕像惊弓之鸟,一把夺过身侧护卫的刀,横在玉林颈间:“你敢动阿娘我现在就杀了你!”
有了方才同僚的教训,护卫们未敢直接对聂清羕动手,但都纷纷拔刀,蓄势待发。
果然,玉林有意护着面前这个无理的人——他示意护卫们把刀收起来:“都退下。”
随后一脸无谓的对着清羕:“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干嘛?”
“瞧你,生气都这么好看。”
城中百姓们的惨叫还不绝于耳,看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如今被荼毒至此,聂清羕自知罪孽深重,一时手中脱力,刀柄落地……
“求殿下,收手吧。”
玉林嗤笑:“求本宫做什么?你不是有念咒控制人心神的魔力吗?”见聂清羕这副无力的样子,玉林来了兴致,“怎么?让本宫猜猜,你这能力……用完就吐血,不会是使用次数有限吧?哈哈哈哈……现在就算是本宫想收手,那东陵长公主也未必会听本宫的吧?来啊!接着奏乐,接着舞!”
城墙上一片安好,城墙下尸横遍野。清羕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眩晕至极……
他默默在心里思量:我族的美人咒,能摄人心魄奴役人心,但一生仅能动用三次。为哥哥一次,因玉林一次,最后一次是梁帝……我的机会已然用尽。
一道小女孩清亮的哭喊传入聂清羕耳里:“爹爹,娘亲……”
不,不能再耽搁了!多耽搁一刻,便有无数百姓丧生!
他望着城墙上的奢华无度和城墙下的满目疮痍,这一幕荒诞极了……
美人身死……则、咒、消……梁帝清醒,这场危机自会化解!
聂清羕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一步一步走到城墙边。
听说,人在逝世前,会走马观花的闪过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果真不假。
聂清羕好像又看到小时候的哥哥和年轻的阿娘了,他们言笑晏晏的朝自己伸出手——只是这次,他们不能再接他回家了……
烛隐这个傻的……
还有促膝长谈的小翠,那个屠夫,是个老实厚道的,应当会对她很好吧……
这恩赐的幸福和自由,他享了十余年。够了,他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够了聂清羕,上天待自己不薄了,来世上这一遭,恨过、爱过、念过,够了……
对不起啊,阿娘,哥哥,清羕不能回去陪你们过除夕了……我造的孽,便由我来偿还吧……
寒风啸过,天地好似被雪色连成了一片,格外亮堂。
聂清羕张开双臂,面对着玉林失笑的脸,往后仰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清羕!!!”
故
“那城墙上站的谁啊?”
他媳妇儿猛掐了他一把,“要死了!你现在还有空管是谁?王母娘娘站上面也不关你的事!快跑吧!”
天地间一片透亮的雪色,叫人分不清时辰。
沿路火种噼啪,血腥和焦糊味冲鼻,城墙上一袭碧衣的男子张开双臂,直直的落下来……
太远了,看不清,可聂汤知道是他!
他目眦欲裂:“清羕!!!!”
今年的冬天,好冷啊……狂风吹得袖口和衣袍鼓起,那个小小的影子,像玉葫芦一样从空中坠下,越来越清晰……银发散开,似播种的蒲公英,可清羕飘不到远方了……
清羕似乎听见了哥哥的呼唤,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但太远了,聂汤看不清清羕面上的表情,他看不清、看不清!他看不清……
寒风在耳边呼啸,聂汤浑身已经没有知觉,他只能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跳动得快要跳出来,人影坠落的速度是那样快,快到聂汤只来得及往前狂奔两步——
“咚。”
一声闷响,碧色的身影彻底沉寂在雪地。
聂汤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气力,他膝盖发软,猛然摔在雪地里……
周遭的混乱还在继续,可聂汤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血色自清羕身下蔓延,染红了周遭的雪。
聂汤拖着像面条一样的双腿,跌跌撞撞来到那抹碧色和血色交织的边缘……他拨开地上之人散乱的银发——是清羕……真的是清羕……哪怕早已认出,看到清羕已经闭上眼的面庞,还是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