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羕任思念汹涌,他是享受这样的时刻的。酸涩、甜蜜、微苦,在心上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他酸胀极了……可只有如此,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香樟树有些老了,小绿果落地,像一个个小葫芦。
聂清羕蹲下,碾起一个在手心揉捏着:冬去春来,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真的,好想你啊……
“清羕,过来,陪娘说会话。”
不过半年有余,聂母说话的疲态尽显。她坐在秋千上,聂清羕在后面轻轻推着。
夕阳下沉,他们面向黄昏,暖黄的暮色笼下来,倒还存着几分暖意。
聂母叹口气:“转眼汤儿都走了半年多了,小翠也马上要嫁人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打算?”
“娘知道,先前因为男扮女装的事,外面有些人说得很难听,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想,娘给你去更远的镇里说个好人家的姑娘?”
可是阿娘,我的心里,早就认定哥哥了。
聂清羕停下晃秋千的手,绕到聂母身侧蹲下:“谢谢阿娘,我只想陪在阿娘身边,堂前尽孝。”
“就算成婚了,你也可以在阿娘身边的呀!”
微风吹过,撩起清羕的银发。碧色的眸子越来越沉寂,鲜少再现从前的生动。
聂母恍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清羕柔顺的发顶,尝试性地问:“清羕,你是不是有心属的人了?但是……不好在一起?”
聂清羕心中警铃大振,一时间天旋地转,只听得见自己紧张的呼吸……
他嗓子极紧:“我……”
聂母率先开口:“罢了,帮娘把秋千再荡高些吧。”
聂清羕艰涩应下:“好。”
这天夜里,聂清羕睡得很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朝他袭来——一会儿是玉林和东陵鸢联起手来,得逞地笑着;一会儿是聂母哭天抢地,聂家要绝后了……
半梦半醒间,他终于梦到了哥哥……
清羕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轻声呢喃:“哥哥……”
聂汤一袭白色寝衣,暖笑着走近他:“清羕。”
聂清羕鼻头一酸:“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已经这么思念哥哥了,哥哥怎么才肯入我梦中来?”
聂汤伸出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还说呢?小没良心的,我写了多少封家书回来?嗯?你算算?又收到你几个字?从前竟不知,羕羕这么惜字如金的?”
聂清羕有些哽咽:“哥哥……”
梦里的他格外大胆,忽然冲过去抱住聂汤的腰身,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我想写的,天知道我想念哥哥想念得不得了……每天我都有很多话想对哥哥说,看见雪上枝头我想说;草泛青绿我想说;学会熬粥了我想说;和那劳什子公主斡旋回来我想说……我有太多太多的话,都想写在给哥哥的家书里……可是不能……我不能…哥哥……我不能再陷你和阿娘于险境了……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