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她自己有钱又有审美的功劳,而全是因为他——这个曾经的安少爷,一年年送礼物堆起来的。
只因自他有记忆开始,饮食起居便由这个人无微不至地照料,直比母亲陪伴他的时间还多。
由此,他不仅亲切地叫她“琼姨”,还死缠烂打求着安睿衡将她的工资一涨再涨,一步一步让她做到了安家领班保姆的位置。
饶是如此,他仍觉得不够,每逢过年过节,更是会自掏腰包,偷偷送她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曾经以为,他和这个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直到自己并非安家亲生的消息传开。
这个人,和安家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不同,都是一夜变脸,再没了往日慈眉善目的模样。
不再温柔地叫他“小少爷”,连“安屿”都懒得叫,不是颐指气使的“喂”,便是不耐烦的“你”。
更会在他每一次想求安睿衡给自己续药时百般为难,不厌其烦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而后,嗤笑地睨着他,“没有少爷命,少爷病倒是一个没少得。”
是他从未见过的小人模样。
趋炎附势,尖酸刻薄。
安屿收回思绪。
刘琼双臂大张,满面戒备,正恶狠狠地死盯着自己。
无端叫人想起保卫鸡蛋的老母鸡。
滑稽又可笑。
安屿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开口,却一本正经道:“明天的拍卖会,我有事情要向老爷汇报。”
不知是不是天气实在太差,忽明忽暗的闪电下,刘琼莫名觉得安屿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柔顺乖巧,反而透着诡异的邪气。
“不可以?”安屿好脾气道,“那就算了。但明天拍卖会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只能把今晚的事如实禀报老爷了。”
确实不对。
要是以前,他只会一遍遍烦人地说,“琼姨,求你了,求你就放我进去,让我见老爷一面。”
可今天,被自己拒绝后,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等下!”事关真少爷回家后首次对外亮相,刘琼担不起这个责,忙开口叫住他,“什么事,说清楚。”
“安保流程,涉密。”安屿淡淡道,“你想听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有老爷的允许。”
涉及保密事项,刘琼知道自己不能再问,只能从其他方面为难他,眼睛扫了一圈,指着他的脚道:“脱了你的脏鞋再上楼!”
那是一双与冬天格格不入的凉拖。
又旧又破,还沾了泥泞的雨水。
安屿低头,看着自己冻到紫红的脚趾,淡然脱鞋,赤脚进入。
立刻在刚刚打过蜡的木地板上,留下几个湿哒哒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