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头皮瞬间炸开。
惊悚。
真真切切的惊悚。
时翎玉是鬼吗?宅子这么大,他难道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不成,一惊一乍地就出现了,他刚才明明还站在池塘边装忧郁……
但惊悚过后,随即汹涌漫上心头的,是怒火。
她觉得时翎玉实在是管得太多了!
多得离谱!多得令人窒息!
今天从早到晚,从在别墅里翻她东西、追到餐厅、在车上擦她手指、强行带她回老宅、到现在像个幽灵一样堵在她逃跑的路上……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他在发疯?哪一样不是他在越界?
宋尹枝轻轻喘了口气,尝试平缓心情,却无果,她抬起清泠泠的眸子,直直瞪向他。
“对啊,我就是要去夜跑。”
她歪着头,眉眼弯起来,笑得极美,却也极锋利:“哥哥不是已经为我编派好病症了么?虽说我并不记得何时嚷过头疼,但哥哥这般能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屋里闷得慌,我出来透透气,散散这病,总可以吧?”
“怎么,哥哥对此有何高见吗?”
宋尹枝憋足了劲,打算不管不顾地跟时翎玉打一场嘴仗,哪怕吵得整座山都能听见也无所谓。
谁叫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伏低做小的觉悟去哪里了!
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时翎玉不着一言,只是看着她……笑?
月光与廊下暖黄的灯色交织,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宽肩窄腰。昂贵的西装妥帖包裹着比例极佳的身躯,肌肉线条很明显。
鼓鼓的,蕴着力量。
宋尹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连要吵架的初衷都忘了,晕乎乎地想,哥哥有一点,倒是极好。
时翎玉素来自律,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
曾有一次,她无意间撞见他刚出浴的模样,男人上身肌理块垒分明,水珠顺着清晰的人鱼线一路滚落,没入松垮浴巾的深处。
要知道,此人平日穿衣可是连脖颈都吝于多露一寸的!
彼时,宋尹枝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时翎玉走近,伸出素白微湿的指尖抵住她额头,蹙着眉,将她轻轻推出了浴室门。
此刻,相似的晕眩感再度袭来,竟让她恍惚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失神间,时翎玉已缓步走至她的面前站定。
与记忆中那带着水汽的推拒不同,他此番动作慢条斯理,并未碰她,只将修长的手指下移,落在了她运动服半开的拉链上。
宋尹枝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因为方才她跑得急,拉链只拉了一半,此刻露出了里面单薄的丝质内搭。
时翎玉垂着眼,专注地捏住小小的拉链头,动作慢而稳,一直拉到最顶端。
“嗯,哥哥是有些高见。”他的声音磁性醇厚,似陈年的酒:“枝枝,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关于穿衣服这件事,哥哥都说过你多少次了?”
不等宋尹枝反应,他已转身,从一旁的长椅上取过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
他将其抖开,展开双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将开衫披在她的肩上,又仔细地将前襟拢好、抚平。
“夜里风硬,穿得这样单薄,拉链也不系好,若是着了凉,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他的语气温和,指尖刮蹭过宋尹枝的鼻尖,复又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见她并未躲闪,便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按入怀中。
宋尹枝埋在时翎玉温热的胸膛,鼻息间盈满清冽的雪松味道,完全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过竟会是这样。
面前的哥哥,一如往日的耐心、细致,带着点宠溺的纵容。
但是,如果没记错,他们应该是在吵架吧?难道这只是她的单方面冷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