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枝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的线头慢慢捋清了。
时翎玉肯定是知道了。
毕竟自她十五岁那年起,他就再没踏进过她的卧室半步。
她想不出,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什么能迫使自己这位最讲规矩的哥哥打破坚持多年的原则。
至于他为何退避三舍……
得追溯到多年前的一个阳光过分灿烂的周末。
那天时翎玉不必去公司,难得清闲,便留在家里“陪”她——美其名曰陪伴,实则是在实施名为“监督功课”的暴政。
期中考迫在眉睫,他要亲自检验妹妹的学习成果,其严格程度不亚于对待一份上亿的并购案。
可宋尹枝天生便是三心二意的性子,最烦被按在书桌前。
她翘着腿,耳朵里塞了一只降噪耳机,心不在焉地刷着数学卷子,才写完选择题,魂儿就开始飘。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香奈儿那边用vic配额寄来几件新季成衣,其中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缀着珍珠,剪裁尤其精致。
配套送来的内衣也好看,蕾丝边细腻优雅。
卷子上的函数符号渐渐扭曲,幻化成裙摆摇曳的弧度。
宋尹枝再也按捺不住,丢下笔,赤着脚跑进衣帽间,把那条裙子翻了出来。
她美滋滋地转到全身镜前,背对着房门,开始一件一件解去身上的束缚。
真丝睡袍滑落在地,她拿起内衣,努力反手去系背后那排细小的搭扣。
时翎玉便是在这时来的。
他端着切好的果盘来敲门,温声道:“枝枝,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无人应答。
他猜想她大约是刷题入了神,甚至为此感到一丝难得的欣慰。
——顽劣的妹妹总算知道用功了。
于是,他单手托着水晶盘子,另一只手拧开了门把,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室跳跃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涌来。
其次,是大片大片闯入视野的,晃眼的白。
宋尹枝微微歪着头,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后颈,往下是光滑的脊背,蝴蝶骨微微凸起,蕾丝边松垮地挂在她纤细的臂弯,要掉不掉。
她终于扣好了搭扣,舒了口气,侧身对着镜子调整肩带。
这一侧身,视线余光便瞥见了门口僵立的人影。
耳机从她的耳廓滑落一半,挂在颈间,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不合时宜地泄漏出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哥……?”
宋尹枝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没看清哥哥脸上的表情,便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时翎玉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重重地摔上了门。
力道之大,连门框都震了震。
后来,待她推开门,只看到孤零零放在地毯上的水晶盘子,里面的水果块码得整整齐齐。
自那以后,时翎玉便立下了规矩。
他说,他不会随意进她的房间,也请她非必要不要进他的卧室。
与此同时,亦委婉地提醒她,在家中穿着需得体一些。
“枝枝,你大了,以后在家不要只穿着件小裙子就在我眼前乱晃。”
宋尹枝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好笑。
她和时翎玉是一家人诶,是比血浓于水更亲的兄妹,难道还讲究这个吗?
所以她对此嗤之以鼻。
她的房间他爱进不进,反正她也无所谓。
她不是蔡邕,时翎玉也不是王粲,犯不着她巴巴地盼着他来,更不会倒屣相迎。
可要她不去他房间?
那可不行。他的卧室有最好的影音设备,最舒服的沙发,还有他这个人形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