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外头的光线伴着厨房内乒铃乓啷的声音倾泻而入,叫人觉得很安稳。虞别意趴在段潜刚晒过的被子上,埋头深深吸了口太阳的味道,脑子晕乎,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睡觉。
记不清眯了多久,一股香味慢慢飘进鼻腔。
虞别意空空如也的肚子受了刺激,当即叫起来,他撩开沉重的眼皮,一睁眼就看见围裙都没摘的段潜端着碗粥放到床头,弯腰开了床头灯,低声对他说:“醒了?喝点再说,空腹睡到明天又要痛。”
睡眼惺忪的虞别意在段潜的注视下端起粥,一口一口喝着,温热又柔软的粥滑进食道,填进胃里,叫嚣了整晚的器官总算稍稍安分,不再时刻用疼痛刺激虞别意的神经。
“段潜。”
“嗯?”
虞别意嫌瓷碗烫,换着手捧粥:“看不出你还挺贤惠。”
快要一点钟,段潜从回家开始就围着虞别意打转,自己什么都没收拾,但情绪依然稳定:“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喝醉都是谁照顾你?”
“是哦,”虞别意恍然,眨了下眼,“原来你一直很贤惠啊,我以前怎么不觉得。”
段潜很轻叹了口气:“喝慢点,等会儿又要噎住。”
“知道了,你这弄得跟管小孩似的,我现在没那么糊涂,刚才吐完又睡了会儿,已经好多了。”虞别意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放慢了动作。
他认真喝着,额前的头发忽然被撩开,是段潜把手背伸来贴了下。
“有点热,”段潜皱眉,“晚上要是再胃痛或者有温度,我们就去急诊。”
“不至于,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让我睡一觉,”虞别意喝完最后一口粥,“睡一觉就好了。”
段潜对此不置可否,他拿走虞别意喝粥的碗放回厨房水槽,刚要回卧室,却见刚才还趴在床上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
“还不睡吗?”段潜问。
虞别意头痛着迈步:“睡啊,我都困死了,就是今晚我去客房睡吧,实在没力气洗澡了,身上臭。”
眼前的世界还有部分被黑影笼罩,看不大真切,但从主卧到客房这段路,虞别意走了无数次,哪怕闭着眼都能抵达目的地。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段潜看向他,眉目低垂:“我没有说过不让你睡。洗澡先别管了,先去睡觉。”
虞别意胳膊被人握着,不解回眸:“你不是有洁癖么?”他往常对段潜是挺颐指气使的,但段潜的好恶他也记在心里,对方会介意的事,他向来能免则免。
“没有,”段潜脱口而出,“现在去睡觉,路都走不稳瞎跑什么。你不回去我就抱你了。”他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虞别意也不是非要难为自己,先前之所以想去客房睡,也只是担心段潜会觉得不舒服。眼下既然段潜都没有意见,他自然更不会磨蹭。
回到主卧简单擦身洗漱,虞别意凭仅剩的力气换了睡衣,而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在这间卧室睡觉不是第一天,虞别意已渐渐习惯了这个同时混杂他和段潜气味被窝,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似乎微微下陷,有道热意靠近,又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虞别意浑然不觉,只追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热度蹭了蹭。
有人在黑暗中僵愣。
有人被熟悉安全的味道簇着,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虞别意做了许多梦。以前的事不论大小,全部一股脑涌进梦里。
虞别意恍恍惚惚,只觉自己又回到多年前,回到大学刚开学的那年。
大一刚开学,虞别意拖着行李兴致冲冲闯入完全陌生的城市。
a大在全国排名顶尖,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家远,当然,这在那时的虞别意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凭好性格和出众的能力快速融入集体。
宿舍是四人寝,虞别意和宋桥是老乡,都来自杭城,另两个室友一个来自东北,一个来自中部,他们家乡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但相处起来极为融洽,也算无话不说。
在新环境完美适应的虞别意想法很多,早就计划着要出去喝酒,东北室友知道后当即举双手赞成,另两人一合计,也说好。
于是当天晚上全寝出动,浩浩荡荡去了烧烤摊。
烧烤摊上,闻着烟熏火燎的味,虞别意不经想到一中门口自己常去的那家。
被端上来的牛羊肉串滋滋冒着油,香味摄人,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坐他边上撸串的人换了样,不再是从前固定的那个。
四人天南地北聊着,什么话题都扯。
东北室友豪爽问:“别意,你跟宋桥不在江南水乡待着,跑这死冷的地方来干什么?你们那又不是没好学校。”
“再冷能比你们东北冷啊?”虞别意喝着啤酒,笑道,“我来这当然是为了看看不同的风景嘛,总留在一个地方怪没意思的,反正我不喜欢那样。”
闻言,宋桥好奇凑近:“之前刚开学就好像听你提过,你是不是志愿填报截止最后一天改了第一志愿来着?”
听见这话,另两人很吃惊,齐刷刷看过来。
“嗯,”虞别意耸耸肩,“改了。”
宋桥问:“本来打算留在家啊?”
“不是我想填的,是家里人想,报名的时候死活劝我留下,”虞别意眨眼,笑得挺坏,“但我就是不乐意,就是要到外面来。”
东北室友一听,瞪大眼:“我去!那你这出成绩的时候可是腥风血雨啊,没把你爸妈气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