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的抓周是在十八岁。他先行本能般地择定,带着自毁意味掀开纸盒缝隙一角偷偷窥探,提前探听到了来自命运的叹息。
幸而他的这种行为曾被人理解。纸页里的慕容复疯疯癫癫仍做着永不可能实现的复国大梦,而王语嫣只要拥抱着她那布娃娃一般的疯子表哥,便始终幸福快乐。
那不会是爱情,但他们都有得到对方,同归后便不再追究殊途。
探究
“情人”的释义通俗暧昧且通常并不唯一。苏骁认为自己彼时只是好胜心占了上风,在他提出成为情人的邀约后,商知翦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喜的表情,这让苏骁感到些许的不爽。
商知翦只是郑重地思考了片刻,如果不考虑到苏骁还赤裸着身体坐在商知翦身上的话,那副表情便算得上是庄重,让苏骁不禁联想到宋远智与合作方达成协议并签字时的表情,那副场景苏骁通常会在新闻媒体上看到。
苏骁总是会经由商知翦联想到宋远智。苏骁直觉地认为他们二者间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商知翦比宋思迩还要更像宋远智。
宋家资历深一些的仆人曾经议论说宋思迩长得更像她早逝的生母林英,宋期邈则在很小的时候就与宋远智十分相肖。英远集团里也曾有不满宋思迩的元老嚼舌根,议论说如果不是宋期邈没的太早,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宋思迩独掌大权。
说得再难听些,宋期邈的失踪间接导致了林英的早逝,受益人却是苏宛宁与宋思迩。那些元老一个个宛如生活在民国的满清遗老,满腔都是对素未谋面的宋期邈的怀念,尽管他们也都清楚按年份算宋期邈不知道已经投过几次胎了,却也还要借古讽今,借着宋期邈的名头抒发对宋思迩的不满。
苏骁除了对自己以外,一概都是漠不关心,只是在每年林英的忌日时苏骁会对着这个已故的陌生女人墓碑挤出几滴眼泪,说“如果宋期邈哥哥还在就好了”。然而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宋期邈不在”这件事对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好。
苏骁也不打算对商知翦提起他与宋远智的相像——商知翦和苏骁的继父很像,这件事听起来实在诡异,更何况苏骁与商知翦现在还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可是苏骁也暗自怀疑,自己对商知翦有时不知来由的憎恶、莫名其妙的服从、未解原因的惧怕,是否其实与宋远智有关。苏骁不想细想下去,想下去头就要发痛,一个名为弗洛伊德的幽灵又要反复在苏骁的头顶游荡。
商知翦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同意了苏骁的要求。苏骁在商知翦的腿上挪来挪去,蹭皱了对方的外裤,而后他垂下眼睛,问商知翦:“你要吻我吗?”
想到自己对商知翦提出的要求是商知翦应该取悦他,苏骁很快纠正了对话,他很笃定地望向对方的嘴唇,说:“你可以吻我了。”
这种对白会发生在教堂,神父站在十字架下同意新郎亲吻新娘;也会发生在谈判桌上,双方达成一致后同意握手。两个人的关系若要建立要么得到神的准许,要么得到法律捍卫,而苏骁此时此刻决定将这种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骁坐在商知翦的膝盖上,同意授予商知翦吻他的权力。没有权杖交接仪式,也没有带着鲜花的欢呼祝福,商知翦只是微微仰起头,在苏骁的嘴唇上快速地啄吻了一下。
是苏骁觉得很不满意,在商知翦想要离开时,苏骁环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很深地亲吻了下去,他用舌尖探开商知翦的牙齿,回味到了一点番茄的味道。
直到苏骁感受到了自己坐着的不寻常的硬度,他才满意地从商知翦的身上跳下来,抛下一句“你是变态吗”,快乐地跑开了。
苏骁只是感觉自己完成了一场成功的恶作剧,而他这时候又饱足温暖,因此感到分外快乐。
饱暖后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些新的联想,晚间时分苏骁又去了夜店。
新开的场子气氛活跃暧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下施远凑近苏骁,有些玩味地问他:“你之前捡回家的那个呢?他硬起来了没有?”
“滚你丫的,我硬了!”苏骁扬起手将杯子里的酒液朝施远泼去,施远笑着避开,酒液不偏不倚地溅湿了身边女伴的胸口,惹起一声半带着娇嗔的惊呼。
“没关系的,我赔你啊。”苏骁笑嘻嘻地道歉,又凑近对方,眨眨眼睛:“在这之前你能先陪我吗?”
宿醉后的苏骁头痛欲裂,昏昏沉沉,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挽起来,透过纱帘的日光温暖柔和,显得苏骁昨夜的行径很是堕落。苏骁下意识地闻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他分辨不出的淡雅香气,香味与苏骁认知中的任何一款香水都不相符。
苏骁满腹狐疑地下床,听到客厅里的人声,他迈步走出卧室,有些不带好气地问:“你还没走?”
对待不打算继续发展下去的过夜床伴,苏骁一向懒得维持太好的风度。
“我刚来。”商知翦暂停了手里的外语新闻频道,抬起头,目光平静深邃。
苏骁围拢了身上的浴袍,表情有些慌乱,手脚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后他才回忆起来,自己将公寓的备用钥匙扔给了商知翦。
再之后他快速地作出决定,如果商知翦要与他争执,他就要让商知翦滚出去。
商知翦从阅读椅上起身,走向苏骁。苏骁警觉地后退一步,然而商知翦只是经过他,朝餐厅方向走过去,取回一杯饮料和几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