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那我的钱呢?”苏骁的声音已然变了调,他带着哭腔猛地抓住商知翦的衣袖,“商知翦,你还有钱,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的,我们怎么办?啊?”
商知翦任由他抓着,末了终于抬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疲惫与灰败,苏骁从未看过商知翦的这种神情,他被这眼神吓到了。
商知翦看着苏骁,缓缓说道:“基金净值归零了,就算我没有投那个项目,我现在又有什么钱,去哪里找钱补你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一把反扣住苏骁的肩膀,力道几乎要捏碎苏骁的骨骼,苏骁从没有见过商知翦的这副样子,已然被商知翦吓呆了:“但至少我失去的是我自己的钱。苏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吗?”
苏骁被吼得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他从未见过商知翦如此失控,如此愤怒,在过往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习惯性地依赖商知翦,看到商知翦的这副样子,从心底升上来的恐惧像一把大手,冰冷地攫住了苏骁。
——连商知翦都没有办法了。这下完了。
“肯定可以补上的,有那批矿啊……”苏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怎么可以怪我呢,我,我只是把钱拿去用,集团的钱就是我家的钱啊,很快就可以补上的,这算什么事情,这不是大事……宋远智,宋远智他是我爸啊……”
“苏骁!”商知翦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他冷笑一声,看苏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你能确定宋远智会帮你补这个窟窿吗?如果他不肯帮你呢?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回应舆论的方式就是和你切断联系,大义灭亲。——更何况,你算是他的什么‘亲’呢?”
商知翦顿了一顿,他的声音继续在苏骁耳边响起,犹如恶魔低语:“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为了你,为了自己的名誉帮你把钱补上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谁敢为你求情?你妈能保住你吗?”
不可能的。苏骁下意识地在心里作出了回答。苏宛宁不会帮他,也不可能帮他,苏宛宁自己都是那个依附于宋远智的菟丝子,苏宛宁不被他牵连、不被宋远智迁怒都不错了。
没有人能帮他。苏骁几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有的话,那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他对宋远智的恐惧深入骨髓,他甚至可以不那么惧怕正义的惩罚,可是宋远智——苏骁不知道宋远智会怎么对待他。宋远智能够走到今天,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就代表了宋远智不是一个吃素的主。
他让宋远智,让英远集团颜面扫地了。宋远智绝对会让他比蹲监狱、甚至比死了还要难受。
苏骁回过神,死死地抱住了商知翦的腰,身体也不受控地瘫软着半跪在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蹭在商知翦的大衣与裤子上:“商知翦,你帮帮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最聪明了,求你不要让我被他们抓走……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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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知翦沉默了许久,他每沉默一秒,苏骁心中的绝望就更多一分。
终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抚摸着苏骁那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转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苏骁。”
苏骁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商知翦。他的泪水将睫毛尽数打湿,睫毛湿软地贴在下眼睑上,他只能在一片模糊中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商知翦。
“时间不够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商知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城中村租了个老房子,那片马上就要拆迁了,没人知道那里,环境很差,但是绝对安全。”
他盯着苏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但是苏骁,你要想好。跟了我走,你就再也过不上你现在的这种生活了,你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你受得了吗?”
苏骁的心骤然一松。
商知翦果然有办法,他就知道,信任商知翦是不会有错的,商知翦肯定割舍不下他。
“我受得了!”苏骁拼命点头,“只要我不被抓到,我去哪里都行!”
“好。”商知翦在得到苏骁的答案后,一改方才的不疾不徐,他拽住苏骁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苏骁拒绝反抗,“拿上东西,戴好帽子,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通讯设备?”
苏骁摇头。
“我们不能再走正规通道了,现在立刻跟我走。”商知翦果决道。
商知翦似乎是早有准备。此时的通道已经开放,苏骁望着下船的舷梯,心中惶急紧张,恨不得立刻跑下船去,商知翦却目不斜视地直接拉着他走进了弥漫着机油味与剩饭味的员工通道,等待了许久,才跟着一群下船的保洁人员与搬运工下了船。
苏骁将自己卫衣的帽子压得极低,甚至不敢呼吸。
方才挤在人群里时,他实在受不了人群里的汗臭味,半个人都缩进了商知翦的怀里,脸庞紧贴着商知翦的脖子,贪婪地呼吸着商知翦身上洁净又熟悉的味道。
经过许多次总有商知翦托底的经历后,苏骁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商知翦驯化。他习惯了这种任何事都无需自己承担责任的感觉,此时的他更是将商知翦视作自己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在一片混乱之中,苏骁甚至无暇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一连串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怀疑并发现诸多疑点,就已经像个提线木偶般,大脑一片空白,只全然依靠着商知翦的牵引,一步步地逃离了那个原本属于他的光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