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睡,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也不敢不睡,怕饿得失去理智,把自己也吃掉。
他甚至真的在思考从哪一个部位吃起最好,手脚都太瘦了,全是骨头,要是他能啃到自己的屁股就好了,那地方肉多,吃几口不会死,屁股上少几块肉也不影响生活。
假如他真能活下去的话。
监牢在货仓。位于船的底部,潮湿,昏暗,几盏灯勉强维持着光亮。在这种环境里呆着,又没有食物,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只有饥饿带来的疼痛让谢恩知道他还活着。
唯一令他感到些许安慰的,就是沦落到这种处境的不只他一个人。
他很怀疑“艾瑞拉死后又重新活过来”这件事只是他的精神失常导致的幻觉,而且随着艾瑞拉凝固般的静止时长不断增加,这种怀疑也越来越强烈。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后,他又听到对方悠闲得仿佛闲聊的声音:“谢恩,起来。”
这个疯子——太好了,真也好,假也好,哪怕是幻觉,能有个人可以说话——可是,这个疯子!
说得倒是轻巧——!
她说得那么轻巧。
幻觉中陪伴他度过饥饿和垂死的人——不会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疯子吧?!他怎么会幻想出这种怪人来?
“谢恩。”艾瑞拉停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起来。”
她的声音拥有力量,近乎于命令。
然后她忽然话锋一拐,不着边际地说:“……你听起来会爱上借酒消愁。可能会有严重的酗酒问题……没关系。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根本没有酗酒这个说法。”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怪物?
谢恩撑着地面趴到了墙上,缓了缓劲,借着墙壁的支撑,一蹭一蹭地慢慢坐起。
他的脑子太空了。饥饿让他无法过多思考,一片空白中,他喃喃地发出了蚊蝇般细微的声音:“那把剑……是你的?”
艾瑞拉果然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她说:“别有气无力的,你离死还有至少七天呢。”
谢恩不相信她的话。
但反正他已经在她的命令下爬起来了。也许她真的是个公主也说不定,她命令人也太理直气壮了。
苗蓁蓁盯着谢恩坐好,借助着昏黄的灯光,又一次仔细打量他的外表,试图从他的长相中看出他的身份。
这小孩儿瘦骨嶙峋,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貌的破衣烂衫。别说,原版游戏的像素风里,角色穿得再怎么残破都很可爱,一换成全息……
我的玲玲呀。
他看起来好惨,还不是惹人怜爱的惨,而是让人心里很不落忍的同时还很不舒服的惨。
见过上世纪饥荒难民的黑白照片吗?瘦到能清楚地看出人皮下的骨架,能让一个普通人在骤然冲击下本能地想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