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抖,语速越来越快,“昨天我还在想,如果我们有精神共鸣,我应该可以很快找到你。”
“可是刚刚——”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却犹豫了。”
“或许……你根本没考虑过和我精神共鸣,对不对?”
“你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人会长久,是不是?”
病房里的空气冷得几乎凝固。
“向云,我……”徐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因为向云说的似乎没有错,最初的她……的确没想过会和向云有这么深的羁绊。
几个月前,她站在医疗中心的走廊上,满脑子都是白塔给自己下派的任务。
徐羡觉得,自己只需要按照白塔的要求,把面前的小哨兵养大就好。
可事情一点点失控了,一切的发展远超她的掌握,如果不是向云,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去质疑白塔的权威,违背他们的指令。
如果不是向云,她也不会考虑除了匹配以外的其它任何事情——比如说那该死的精神共鸣。
向云看着她脸上忽明忽暗的神色,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我说对了。”
徐羡怔住。
直到这一瞬间,她才猛地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也是,从小在污染区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敏锐?
只是向云一向在她面前直来直往,这些让徐羡一度忘了,向云受过的冷眼、嘲弄、嬉笑或许比安全区内的任何人都要多。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还要想理由来搪塞我吗?”向云问。
徐羡喉咙发紧。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向云耸耸肩,低下了头,“我看起来很傻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来自污染区的傻子,一辈子都不会读书,不会知道精神共鸣?”
“我没有……”徐羡没想到向云会这么说。
“……算了。”
向云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突然停止了沸腾,整个人都偃旗息鼓,“别想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以后向云转身离开,她走出病房,拦住了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记者们,轻轻合上了病房门。
向云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记者。
无数的闪光灯照在她的脸上,向云鲜少接触这些,没过几秒就感觉两只眼睛酸胀到想要流泪。
向云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却隐约透露着一丝压迫感:“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请大家稍微小声一点。”
徐羡啃着向云留下来的苹果,竖起耳朵只听到了这句话,还有一阵脚步远去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向云后来具体说了什么,记者们竟真的在一时之间散去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人抱着电脑和摄影机,忙着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给设备充电,一边收拾包一边匆匆记录,整个走廊在几分钟内变得安静了许多。
后面的几天,记者来得少了。
但电视上,却到处是向云的身影。
她几乎出现在了医院电视能够收到信号的,每一档无论主流还是边缘,黄金时间还是午夜冷门的新闻频道上。
每每打开电视,徐羡不管换到哪一台,都可以看到向云那张倔强又坚毅的小脸。
向云比她记忆里还要更稳重、沉静。
明明年龄不算大,却比她在白塔里那些做科研展示发言的精英同事,更适合站在公众眼前。
她的语速平稳、吐词清晰、讲话逻辑通顺,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和各大电视台解释她们一行人的行为动机。
向云从林数她们最初听到异响开始讲起,中间穿插了好几段记者与观众最感兴趣的驱散人群细节,直到最后的大厦崩塌。
明明语气与表达方式都没有煽情,可偏偏讲出来后却让听众感到浑身发紧,甚至还有些揪心。
徐羡就这么闲了下来,她甚至有时间趁着输液的空隙,打开通讯仪登上安全区的论坛。
她惊喜地发现,向云在网上的评价好得近乎夸张,每个人都在夸她帅气有担当。
有人在贴文的跟帖楼中,贴上了她参与新生联合比赛的实况录像,后来不知怎的,关于向云本人身世的讨论竟然还单开了一条帖子。
楼主文采飞扬地书写着向云一路从污染区闯出来的传奇事迹,洋洋洒洒写成了类似于自传一样的万字长篇贴文,看过的人无不说她是白塔新一代哨兵的希望。
徐羡放下通讯仪,看向电视画面上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向云。
采访的地点不断变换,有时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有时则是宿舍旁边的超市门口,无论背景安静或是嘈杂,镜头下的向云都看起来冷静、理智,甚至有几分超脱同龄人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