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轻轻的吹着沈凝青微薄的青衫,有些东西,好像就这样消失在风中了。
类似于亲情,友情,爱情,类似于承诺,话语,慰藉,类似于谈笑,或是耳鬓厮磨,存在的或是存在过的,都消失在泠国的这个微凉的秋日里。
而沈凝青,也消失了。
此时,他才忽然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救赎和在一起,只是每个人,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命里。
就像夜晚堂于沈凝青,一直比命重要,可此事之后,虽然他还是被小心点放在心里,可却再也没有机会待在身边了。
头走,夜晚堂揽着沈凝青的肩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这座京城。
城墙很高很高,能远远的看见巨大的皇宫犹如一座盘龙休眠在京城的中央。能看见夜府在城东矗立,能看见朝阳院那棵巨大的松树。
晚秋的冷风吹得夜晚堂打了个寒颤,他紧紧的搂着怀里的沈凝青,耳力极佳的二人听着守城侍卫的窃窃私语,是在说沈凝青如何如何勾引着夜晚堂不问朝事,又是如何与他做着亲密的动作,说着私密的话。
即便从没有人听到过。
“青儿。”夜晚堂哑着声音喊道,带着浓重的鼻音,沈凝青抬头看他,见他的眼底蓄满了泪水。
离别啊,于他们来说还是太痛苦了。
“走吧。”他轻声说着:“去养好你的身体,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去闯出你的人生。”他忽然笑了:“这硕大的京城,配不上我的好青儿。”
沈凝青走的第一天,夜晚堂下朝回来,老远就看到王府前的守卫不见了,他皱着眉吩咐马车加快脚步。
安静。
王府如往常一般一片寂静。
如果没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一地的暗卫尸体的话。
乱,非常的乱,这里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斗。
乱到他来不及把死亡咂摸出味道,就要去想活着的人。
不知道夜晚堂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进的内院,有时怎么看到一个白衣背影正一刀捅进了他父亲的心窝。
满眼都是血,尸块,烂肉,破碎的衣裳和尸体。
那白衣声影似乎是杀手的头目,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夜晚堂,歪着头轻轻一笑:“哥哥回来的好早,我还没办完事。”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沈凝青。
是易容。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易容,哪怕眼底许满了泪水,哪怕面前是父母的尸体,他也还是往前走,走到了沈凝青面前,扯住他的脸,狠狠一拉。
什么都没有落下来。
换颜术。
是墨先生教过的,但他没学会的换颜术吗?控制面部肌肉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天衣无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可是。
可是这人的衣裳就是他走时穿的,身量体型也都是他的,甚至甚至在颈窝处还有一排浅浅的牙印,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他忽然烦躁的抓了抓头,抽出佩剑想与沈凝青扭打,但发现今日的剑格外的沉手,他几乎要抬不起手,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内力一点都提不起来,丹田一连力气都没有,他把剑扔到地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到底是谁?”
面前人轻笑一下:“我们早上还在接吻,你现在就不认得我了?好生薄情。”
“闭嘴!!”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里蓄满了泪水:“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青儿!!”
“那次大营的毒其实是我让人下的,只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和将士们的认可。”
“屠城那次的毒其实我也能解开,只是我不想。”
“在夜家的每一天都让我很不舒服,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从来未对你动过心。”
“夜晚堂,别怪我,我想活命,我想掌握权力,我想要正常的人生,义父义母死了后,你也很快就会去找他们,别怕,大哥哥一家也会去陪你,你若是喜欢,司徒翼一家也会去陪你,你还想要谁,你说,李敬民吗,赵绵柔吗,南宫天临南宫朔吗,他们都会去陪你,你并不孤单,我会替你,孤单的活下去,等我恢复好了身子,我会坐上皇位,百年之后,我也去陪你,好不好?”
他的话很温柔,却句句残忍。
夜晚堂几乎是懵的,他不明白眼前人在说什么,陪谁?他吗,他要杀了他吗?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人。
他的胸口忽然剧烈的疼痛,疼的他眼前发黑,面前人用剑刺进了他的前胸正中央,不在心脏的位置,他猛地抬头想要问一问为什么不直接一箭穿心,可还未开口,剑从那人手里滑落,他似乎是吃痛的揉着手腕,夜晚堂低头瞥到地上掉落了一枚铁蛋子。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嗓子的刀割一般的疼,胸口更是剧痛难忍,但几秒钟过后,记忆蜂拥至脑海。
他疯狂的捶打着床板,外头的人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主上,节哀。”
节什么哀,谁死了吗。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夜老将军和夫人已经过世了,我们及时保住了夜府,夜大少爷一家无恙,我们到的时候,王府上上下下除了您,无一活口,就连马厩里的马都被割了喉。另外,司徒家与恭王府也遭到了袭击,但人无事,只是死了一些侍卫和我们的人,宫里暂且无恙,皇上已经把夜老将军的兵符收回,您手里的十万人也被收回,只剩十五万的夜家亲兵。”他顿了顿:“东南方向小国作乱,皇上念及您家中出事,暂缓出兵,就定在一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