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堂在他父亲的引导下,懂得把国家放到第一位。二人于他,就像是亲生的孩子一样,他舍不得看孩子们走上不对的路,他也不能保护孩子们不被别人害,他斗不过皇上,十几年前是,现在也是,他墨凌轩,毫无长进。
在沈凝青倒在自己门前的时候,在看到夜晚堂一身是血近乎没有呼吸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这些,什么门第观念,世俗成见,和这次的战争,是不是都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的爱情考验。
是不是上天要安排他们在一起让他们被如此对待。总要有一方比较惨,沈凝青先爱上的,所以惨。他家破人亡,他寄人篱下,他空有一身本事无处可用,不过还好,老天爷还是仁慈的,夜晚堂,恰巧也爱他。
在墨凌轩这里养伤的日子,对挑剔的沈凝青来说并不好过,吃不饱睡不香,没什么开心的事,连哭都得注意时间地点,可唯独想起夜晚堂,他整个人就像是好了很多。墨凌轩每日都会与他说说夜晚堂的伤势,二人关系也有所缓和,半个月,沈凝青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才算是真正的见到了夜晚堂。
夜晚堂远没有墨凌轩说的那么好,他还在昏迷,甚至没有一点想苏醒的迹象。他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全都缠着纱布。身边立着的是他的随身剑和沈凝青的鞭子,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似的——如果脸上有些血色的话。
沈凝青瞧着那纯黑的长剑和纯白的长鞭,脑海里浮现着他们刚拿到这东西的日子,那是他们送给彼此的礼物。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这长鞭了,自从没了武功,便再也甩不起这鞭子,而此时,他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如此亲切。
可只是一瞬间,便移开了目光,走到了夜晚堂的窗边。
他轻轻摸着夜晚堂的脸,冰冰凉凉的,他想给他些温度,好像热乎了就能醒过来似的,可惜,沈凝青的手也很凉。
墨凌轩识趣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凝青松开了摸他脸的手,又把自己的手拉上他的手,他的手还有些暖,把沈凝青的手包在里边,他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夜晚堂你醒醒……青儿来找你了。”
夜晚堂你怎么伤的这么重,疼不疼?你不是说舍不得我哭吗,我哭了,你快醒醒帮我擦擦眼泪。
堂哥哥,你不是一直想我叫你哥哥吗,我叫了,你快起来听听。
夜晚堂你醒醒,青儿想吃桂花糕了。
青儿怕黑,怕冷,你快起来抱抱我……我好怕……这里好黑……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祈求着夜晚堂能起来看看他,抱抱他。
他抱着他哭,没哭出声音,他怕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别人看见。不知哭了多久,他擦了擦眼泪,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拍了夜晚堂的胸口,“夜晚堂,你睡一天,他们就得死一个!”
三日后,沈凝青再三道谢,对着那不愿称他一声徒的师尊,离开了恒愿医馆,墨凌轩也没再多说,让那个女子带走了夜晚堂。
一袭青衣,腰上多了一条漂亮的银色腰封。
恒愿医馆,闭门谢客。
临走,沈凝青一切如旧,只是原本早已与世无争的脸上,泛着不属于他的杀戮。那似乎还染着血的光洁的脸上上了一抹凄美的笑,开口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对不起你?”
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夜晚堂,或是在问墨凌轩,和阿愿。
他好像…谁都对不起,可他只能这样做!
墨凌轩看着沈凝青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本是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人,若说夜晚堂是烈日的朝阳,那沈凝青就是江南的烟雨,细腻,温润,让人移不开眼,抽不回魂。
也不知如何能再看到了。
墨凌轩关上了门,突然觉得有些孤单,他终是一人了。
他这一辈子,父母亲人都早早的离开了,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卧床不起,一个心死如灰。他的阿愿,也…也不要他了。
恒愿医馆,随着沈凝青的离开,回归了本来的宁静,墨凌轩不知是医者仁心还是自觉这两个徒儿实在是命苦,给夜晚堂赔了保命的药随着那个姑娘带走,他曾经怪沈凝青,可怪不到夜晚堂身上。
可他也不愿再看见这两人,他相信那姑娘能照顾好她,因为她正是被赵丞相送回老家岭南的三女儿——赵枫琪。
沈凝青对着恒愿医馆深深鞠了三个躬,运了轻功直奔城门,出了城找了匹马,回了京城。一天连闯了三城,筋疲力尽,傍晚,在城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旅馆,刚要睡,就听窗外的一人行动的动静,他精神一下子紧张起来,胸口突然一阵绞痛,他暗叫不好,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长鞭,随时准备攻击。
窗子轻轻开了一点缝隙,跳进来一人,沈凝青一鞭子抽过去,那人直接拿手接住:“我说三公子,刚见面就动手,不大好吧。”
而后窗子后又跳进来一个人身上叮当乱响,站在了前边那人身后。
沈凝青闻言皱了皱眉,三公子,夜家三公子,拜他所赐,已经没有夜家了,这三公子又是从何叫起?
但看到来人,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道:“司徒翼?小琦?你们怎么来了?”放在腰间的手松了,却微微的颤抖着,只得扶着床坐下。
来者正是本应该在京城的司徒翼兄妹。
他曾经的挚友。
司徒翼穿了一身异域服装,胳膊腿儿都露着,她抬步坐在了沈凝青旁边。
“给。”司徒琦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沈凝青:“药,帮你多活几天,天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