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李敬民身世干净为人正直,又蒙受皇恩获得了只手遮天的权利,就一定会与夜晚堂站在对立面,一定会守住他南宫家的江山。
正想着,李敬民又走了进来,薄唇轻启:“陛下如今病着,病入膏肓之人慢慢的也会讲不出话,臣受故人所托特地求来了一颗丹药,可解陛下眼前的困境。”说着袖口中掏出一颗药丸,也不等他反应,就被捏着下巴硬生生放进他的嘴里,那药丸不苦,入口即化,来不及等他的反应便起了效。
完了。
这是南宫朔唯一的想法,在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中,这个世界黑了。
他知道,不是这个世界黑了,是他的世界黑了。
李敬民看着眼前人瞳孔渐渐涣散才开口:“这是沈凝青留下的药,管用的很,若国有大事,臣和摄政王会带着太子殿下一起讲给陛下听,若无事,就请陛下歇歇吧。”
说完,吩咐内侍好好照顾,便径直离开。
只留下沈凝青这个多年无人提起的名字在南宫朔脑海里疯狂旋转。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夜晚堂,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的伴读,他的瑞王,现在是他的摄政王,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不敢想。
故人归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在谋划,是夜晚堂多年野心终于暴露,还是远在天边的无形之手默默推动着这一切。
摄政王夜晚堂亲自点兵,带了十五万精兵,乾坤殿两千精卫,出征鹤鸣。
除了收复城池,他还有一个最终目的——把沈凝青带回来。
半年时间,他慢悠悠把原本的东耀的领地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来,终于,打到了鹤鸣国的边境,逼的沈凝青亲自挂帅出征。
而沈凝青的手法也极其狠厉,已经巨大的阵法布下,逼退夜晚堂大军,直接退出了鹤鸣国的地盘。
阵法虽然狠厉,却不伤人性命,只是阻挡人进出,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夜晚堂看到阵法的一刻就勾起了嘴角。
鱼儿终于上钩了。
破阵之法他没有,但……
怎么没办法,当然有办法!
或许别人没辙,但他是夜晚堂,是同时沈凝青一起长大的夜晚堂,他们师出同门,沈凝青会的损招,夜晚堂只胜之而无不及。
“宋浩然。”他冷声叫道:“明日开战之时起大雾,免得将士们看不清路,不辨敌友,你去叫人,作些纸灯笼……”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给纸灯笼做个夹层,明日敌方的箭一定会往灯笼上射,夹层里放着毒药,能直接把人迷晕。刻意让一城就是为了引沈凝青出来,他做统帅,这药对他不起效,纸灯笼破,药粉随风而散,他等将士们全都晕倒后,只抓他一个,就简单多了。
他太了解沈凝青了,接手了乾坤殿之后,就更了解了。
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次战争,等的就是沈凝青挂帅出征,等的就是他自投罗网!
可次日晨起大雾,阵法破,出来的却是沈凝青一个人,他就这么一袭白衣的站在夜晚堂的马下:“你要的是我,放过鹤鸣国,撤军,我跟你走。”
他终于看到了对面的人。
好像八年前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头发高高束起,额间散下几缕碎发迎风飘着,似乎带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鹤鸣的部队已经走远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马,就这么走了过来。
夜晚堂翻身下马,朝着他走去,慢慢的跑了起来。
他太想见到这个人了。
太香了。
终于见到,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故人。
是兄弟,是爱人,是仇人,还是别国王爷?
夜晚堂怒火心中起:“你还是这么自信。”
语罢,拦腰把人拽到马上:“不过……这次你猜对了。”
他撤了兵,回到城里安营扎寨,把沈凝青双手双脚捆住,关到自己的营帐里:“你要是敢跑,我就一路杀到鹤鸣国京都,把沐氏和慕容氏所有人都杀了。”
沈凝青点点头,任由他绑着:“我不跑,就留在你身边。”
夜晚堂脑海里忽然想起八年前那持剑杀人的白衣人的话:“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一阵头疼,没说话,朝着帐子外头走去。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沈凝青轻轻的声音飘到了夜晚堂的耳朵里,他猛地在脑海里炸起一阵轰鸣。
以前,他还敢提以前。
扼制住心头的燥热,在回过头去看他,一字一句的将凉薄的话语敲在他的心里:“沈凝青,你还活在以前吗?”
而后,看着沈凝青惨白的脸,头也不回的出了帐子。
八年未见,哪怕是他亲手杀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生活,他在见到他,却还是想抱抱他。
沈凝青一个人在扎营的地方漫步走着,忽然一个石子砸向他,他猛得向后一躲,可却被接二连三砸来的石头砸了个结结实实,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却看到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朝他调笑着。
“沈大军师?怎么不说话,这些年在鹤鸣国养尊处优惯了,可还受得了这军营的苦?怕不是又看到我们将军英姿飒爽,心痒痒了,想回来在他榻前继续……”那人话音未落,沈凝青就把扔过来的石头使了十分力气扔回了那人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你们将军,也容得你们置喙?”他冷冷的看向众人:“我回来,是你们将军的意思,若有不服,直接去问他,犯不着在我这逞威风。”
这批人是柳煜川的人,本就看不惯夜晚堂,更不喜欢沈凝青,如今看他们两个闹成这样,也是高兴,被扔石头那人被石头卡住了嗓子,大声咳嗽着,喘不上气很是痛苦,好不容易咳出来了,才发现那不是石头,是一块马粪,心中更气,吐了一口口水,指着沈凝青大声道:“兄弟们上,给他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