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音,旁人听了便知定然是下了狠劲的。
廖清晏却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诡异的带着几分餍足,像是被挠了下巴的猫儿,反倒蹭得更近。
“嫂嫂手疼不疼?”他抓住许长欢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片泛红的掌心。
灵堂里的白烛噼啪爆了个灯花,许长欢瞳孔骤缩。
廖清晏与廖陵川生得极像,眼尾微微上挑,只是廖陵川看人时更狠辣,而眼前这人眸底沉着的东西他看不懂。但许长欢嗅到了危险的意味。
“守拙,我乏了,送我回屋。”
“恭送嫂嫂。”廖清晏笑弯了眉眼,许长欢今日用的冷香,是他最欢喜的。让他想想,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是……是大婚那一夜。
红帐里都是这个味道,直到他抱着颤抖不已半昏过去的许长欢去浴池,许长欢身上的香气仍旧萦绕在他鼻尖。
许长欢如芒在背,他紧了紧拇指上的的赤玉指环,家主的信物在,他心下稍安。况且还有守拙这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
廖家家主自幼时起便会养一批人,忠于家主唯命是从,家主亡故,若下一任家主仍未推举出,便由其夫人暂管。直到下一任家主决定他们的去留。
如今倒是成了许长欢最可靠的依仗。
一场春雨倒了寒,许长欢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自觉倒霉,竟发起了热。
罢了,睡一觉,或许就好了。
恍惚中似是有人推开了门,高大的身影拢住许长欢。
许长欢嗫嚅着什么,没人听清。
他想要水,喉咙里快要干涸,小刀揦着般疼痛。
如杏仁豆腐般的温软物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沙地总算遇了细雨。
有人拂过他的额角,有人从腋下把他拉起,衣衫褪了,有些凉,捂热的被子覆上,许长欢在抖。
手到处游走,烧得发冷的人又感觉在起火。恍惚迷离间,许长欢见到了廖陵川。
是了,今日廖陵川头七下葬。
这人回魂也不愿放过自己。
高热,廖陵川只会更有兴致,软的,暖的,比平时更会折磨许长欢。
他道貌岸然,说发了汗,才好得快。
廖清晏把许长欢搂在怀里,炽热的鼻息洒在自己颈窝,他手上动作都急切了几分。
却又不想真的弄醒许长欢,他收了几分力道。
床榻不远有一盒印泥,朱红如凝血,沉在素瓷印缸之中,旬日不用,干结了,略发硬实。
廖清晏取一只牛角硬筋,圆润无锋,不损印泥,也不沾火气。
先沿印缸内壁浅浅一圈,将边缘干结的印泥与缸壁分开,再自中心向外,轻轻旋挑。
窸窸窣窣的动静让许长欢不安,廖陵川每次耐着性子的开头,都是憋着坏。
不把床榻弄得一塌糊涂,便不会罢手。
做鬼也挑最折磨人的方式。
许长欢呢喃,青涩岁月里他会害怕,可如今,他早已如同熟透的蜜薯,只想快些渗出蜜糖,好离开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