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林松的家庭条件有些困难,但直接说出口拒绝他,他真的很怕伤到这个男孩的自尊心。
但真的就不收下他吗?想到林松一脸失望走出宅门的表情,他又有点舍不得了。
大脑飞速运转,几秒过后,他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不,恕我不能接受你。”他很果断地说道。
林松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别失望嘛,我这不还没说完呢……”周芽山捏了捏他的肩膀,笑道。
“来当我的书法助理吧,给你开工资。”
于是,周芽山这个小老师,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小助理。
说是书法助理,其实就是在上课的时候把他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小书案上,一边教他写字,每周又给他开点工资。
不高,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当个生活费应该正好。
很令人惊讶的是,林松的书法水平很不错。虽说技法青涩,但很有自己的想法,颇有以前老辈子们的风采,一手字被他写得端庄苍劲。他的水平比其他一众学生高上许多,他也不藏着,将自己的见解全部分享给他们。
周芽山每天看到他就乐,这么个宝贝竟然被他捡到了,自己真是慧眼识珠。
而且林松好学,周芽山最乐意教的就是他,通常别的学生都回去了他也还留着。周芽山在厨房做饭,他就在客厅里坐着写字,但每次一闻到饭菜香,他却说自己要走了。
哪有不给自己的好助理露一手的道理!
于是这一天,在周芽山的好说歹说之下,林松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到了餐桌前。
“你爸妈对你管得挺松的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他们会不会担心?”周芽山说着,往林松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肉。
“不会,谢谢周老师的饭,很好吃。”林松并不多说关于自己家里的情况,只一味地扒着饭菜,赞叹声不绝。
真怪啊……每次一提到家里的事情,这孩子就不愿意说话了。莫非他和他爸妈的关系不好,一直在苛待他?他可不允许自己的小助理遭受这样的不公!
于是,他在周河城最神通广大的机密处——刘姨以及她的一众闺蜜那打探到了有关林松的信息。
“那个孩子啊?我有印象,小周你怎么突然要打听他的消息?”刘姨很不解。
“哦,林松他现在在我这里学书法,想关心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卖瓜子的张姨不禁皱起了眉头,“哎呦那个孩子啊……我真是不想多提起,唉……”她擦了擦眼角的水渍,唉声叹气。
周芽山心里像是堵着一块,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哇……”卖彩花奶油蛋糕的王姨拍了拍张姨的背,替她开口,“出生的时候他妈难产死了,他爹一家子说他是丧门星,三口人跑了,听说现在在外省又有了个家庭。”
“孩子连个能奶的人都没有,他小时候我们就报警了去找了,他爹总不能不回来吧?你知道那畜生怎么说的吗?他爷爷的说林松不是他的孩子,谁爱养谁养去!”
怪不得一提到他家他就默不作声,这样孤独的家,他能怎么说出口?
“那……他要怎么办?”周芽山蹙着眉,问道。
“能怎么办,我们这些人那时候还年轻,一个接一个地养他呗。没爹没娘的真是可怜,唉……还好政府给了低保,他自己也争气,听说在市里能排个前十名呢,靠奖学金,也能凑合着活。”
“就是这孩子太犟,要他来我们家吃饭也不肯,每天要么啃点馒头泡面,要么就是吃那些便宜外卖,真是连身体都不要了!”
周芽山低下头。这些事离他那么近,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这样的孩子?
刘姨微微笑起来,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才比他大几岁,哪会知道这些事。没事,林松他今年也要高考了,等像你一样上个好大学,以后不愁吃穿。”
其实在周芽山知道了林松的事后,他有想过要不要偷偷摸到他家里去,陪陪这个孤单的小助理。但仔细一想,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算是怎么一回事?说自己跟个变态一样探索他的身世,又挖到了他家的地址,然后像个尾随痴汉一样敲响他家的房门……
这小男生不得被他吓死啊。
于是第二天的下课之后,周芽山家的饭桌之上,他向林松说让他离职。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害怕。”周芽山匆忙解释着,决定下次要直戳了当地表明目的,“六月份就要高考了吧?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来我这里工作,等你考完试了再来打暑假工,一天两小时,我给你开一千五的工资。”
“不过当然,你每天放学都可以来我这里写作业,晚饭也在我这吃。”周芽山恶狠狠地指着他,“再也不许点那些破外卖了,身体还要不要啊?”
虽然林松很奇怪他是从哪知道的消息,但他罕见地笑了。
周芽山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灿烂的笑,沁人心脾。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身子像是被淋了一盆凉水,夏日里少见的凉爽。
林松疑惑地歪着脑袋,周芽山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摸了下嘴角。
他原来也笑了。
墨汁晕染在宣纸上,周芽山写下“松”字的最后一点,抬头看向书案边上的林松。
他用中性笔在纸上写得唰唰响,周芽山昂着下巴偷偷瞥了一眼,是数学题。还是试卷最后的数学大题,那些天文般的数字和公式被林松写满了,果然是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