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过来,就是探探玉兰的根,看能不能做到连根挪走。
园林工们尽量挖干净了玉兰下周围的土,拿着根管子向底下一捅,只听砰地一声,园林工们转头一看,是周芽山磕到了桌角。
他吃痛地捂住胳膊,朝他们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确实捅到了其中一条根,十分钟后,他们试探出了大致的分布。
“很奇怪,这棵玉兰的根和旁边那棵松树的离得很近,可能有些还缠在了一起。如果要拔出玉兰的话,很有可能会同时伤到松树。”带头的向周芽山汇报着,“保险起见,我建议再探一下松树的根,标记一下,免得伤到了它。”
“好,那就试一下,钱不是问题。”
园林工们带着装备绕过灰墙,带头的那人抬起小铲就要插下去。
“不对先等等——”周芽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高声制止道。
但已经晚了,园林工那一铲正好扎在了松树根上,他奇怪地盯着这片土地,蹲下身扒了扒,在看清了那儿有什么之后,他愣住了。
周芽山赶到他身后,向那个塌陷的坑洞看去,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世界好像在旋转。
松树的根团下,埋着一坛骨灰。
古宅、青色长袍、穿着校服的林松,以及山林间互相依偎着的松树和玉兰。瞬时的画面在周芽山眼前闪回,不过几秒。
“周老板,这个该怎么办?”带头工人指着那只坛子,无措地问道。
“你们先走吧,今天就到这里。”
周芽山递给他几张百元钞票,驱散了所有的工人。
他站在松树面前,一言不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芽山,我回来了。我买了些蓝莓和橘子,还有根甘蔗,但那老板好像坑了我一把,十五块钱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
周芽山仍旧站在松树前,没有转头,也没有回他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将水果们小心地放在地上。
“迟早的事……芽山,你都想起来了啊?”
周芽山低头紧紧盯着那只坛子,坛身在树根的保护下还很干净。但它本身并没什么出彩的,只是上面刻着两个娟秀的字,让周芽山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林松】。
少年亦忘先前事
其实周芽山的书法班并不是第一次开办。
五年前,五月的中旬,21岁的周芽山结束大学学习,又因为水土不服的体质留在了周河城本地。拥有周家所有财产的他并不打算啃老,便利用自己的书法技能办了一家兴趣班。
他的一手好字在当地赫赫有名,书法班一经开办,诸多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慕名而来。
周芽山很乐于当一个好老师,和小孩子们的交流往往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因此,他认为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好工作。
然而很快,周芽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成年学徒。
那天微风徐徐,是夏日里难得的清凉。周芽山送走了所有的学生,听着他们一声声再见,身边逐渐变得冷清,他还依稀有些不舍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余光之中他看见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转头看去,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却瞬间隐在了转角墙后。
周芽山很好奇,快步走过去一看,一个高中男生正蹲在墙边。他见有人过来了,便抬头望向他,眼神呆呆的。
一枚玉兰花瓣,好巧不巧地落在他的额前,正挡住了男生的视线。
周芽山被逗笑了,纤纤手指摘下那枚调皮的花瓣,也蹲下来,问道:“刚刚是你在看我吗?”
男生手脚很长,长得也高,蹲着比周芽山要高出一大截。他生得白皙漂亮,眼睛亮亮的好像有光,一身蓝白调的薄款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款定制运动服。
就是太瘦了,明明那么高的个子,手腕却和周芽山的一般粗——瘦得都皮贴骨了。头发也一看就是没被精致打理过,梳得很顺,却总是有些杂乱,长长的几乎要遮住眼睛。
他被周芽山忽然过来吓到了,身子缩了缩,嘴巴微张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许久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只见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老是在街边蹲着不好,周芽山想了想,把他拉进了自己家里。
内院小亭子中,他为男生端来了一大碗咸菜肉丝粥,高中刚下学的孩子,又是个大小伙,现在肯定饿得要死。
果然,在周芽山肯定的目光下,他在迟疑了几秒之后,将一海碗粥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周芽山撑着脸,笑吟吟地看着他问道。
“林松。”
他似乎是被周芽山看得害羞了,脸一红,将脸埋得低低的不说话。
周芽山当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但小男生的脸红竟然出乎意料地让他有了恶作剧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于是他凑得近了些,还把那个碗给拿开了,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看我?林松,你是想和我说什么话吗?”
林松抿了抿嘴,纠结许久,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我想来你这学写字。”
见对方愣了一下,他又急忙补充道:“我看到书法班的广告了,你这还在招人。”
说罢,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散的钞票,加起来大概有个一百来块,被他小心地放在石桌上。
然后用同样小心的眼神望向周芽山。
但这下,周芽山可真是有些手足无措。
先不说他这只接受小学生和初中生,对像林松这样大的高中生通常并不被周芽山接受。再说他这的一天课就要五十块钱,这些被他凑出来的零钱,怕是最多只能上三天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