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柏望的秘书许以帮忙定的,许以在南汀机场等着他,一下飞机便直奔南汀市医院。当见到周砚梨的时候,柏望和许以那颗悬着的心似乎同时落定了,许以只远远地把自家小少爷交到了周砚梨手里,便马不停蹄地回公司稳住虎视眈眈的董事们了。
然而,直到亲眼见证柏望的死亡前,柏里都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在一瞬间崩溃。
警察见两个人都不吭声,不禁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柏里闻言,只是张了张嘴唇,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眼泪在话还没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夺眶而出。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膝盖一软,还好周砚梨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另一只手也眼疾手快地向前搂住了柏里的肩膀,及时扶住了他。
然后,周砚梨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停尸间的死寂:“警官先生,我们可以确定,死者的确是柏望。”
警察点了点头,声音极为沉稳:“周先生、柏先生,确认就可以了,不需要多看,还请节哀。”
此时,法医已经悄然将白布重新盖好,轻轻拉平边角,面色肃穆无声,一副早就看淡了生死的冷漠模样。
警察掏出随身的文件夹来,将《遗体身份确认记录》放在托盘上,拿出笔递给柏里,缓慢道:“如果您确认无误,就在这里签名,我们不会再让您接触遗体,后续程序会由我们和殡仪馆接手。”
作为柏望的直系亲属,柏里没办法让其他人代替自己签署确认书。
此时,柏里已经双眼通红,他顿了两三秒,颤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警方的工作已经结束,等三个人被送出医院时,正巧碰上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们,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毫不客气地得寸进尺,叽叽喳喳的提问声音吵得周砚梨和柏里只觉得耳鸣,即便他们身边有几个保镖护着,却也没办法奈何越来越嚣张的记者们。
本来各大媒体只是想挖到身价过亿的柏氏集团掌门人突然因意外的车祸而撒手人寰的猛料,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商业内斗之类的纠葛,没成想却逮到了传闻中跟他关系很密切又借由他的资助,如今以摇滚乐队团员的身份红透半边天的周砚梨。
很多媒体都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不过这算是十年来业内默认的禁忌报道,但总有想要一举成名的小记者不甘心,想要从中挖出些爆炸性新闻身价翻倍,尤其现在柏望已经死了,即便他从前再只手遮天,这下在阴曹地府也没办法再伸长手臂管得住阳间的舆论了。
“周周啊,我们请警方的人帮忙疏通下围观记者吧,不然就这样直接被报道出去,明天又该有铺天盖地的舆论砸向你了。”
大飞用自己的外套试图遮住周砚梨的脸,但周围的闪光灯却一下都没有停止过,难免会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拍到什么可用的素材。
只是周砚梨现在更担心的,是从来没有被曝光过的柏里,他不确定以柏里的承受能力,是否能不受网络上各种议论纷纷的声音所影响,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刚到二十岁的大学生,他的生活本该更单纯一些的。
于是,周砚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飞妈,可以请你带柏里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吗?我们等下在保姆车里汇合。”
“啊?”
大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砚梨突然一把拨开刚刚盖在他脑袋上的外套,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快走了几步,与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同时动作迅速地拉下了自己的连衣帽,露出那张清冷而理智的脸,那一瞬间,所有的聚光灯都追了过去,不停地对着周砚梨的各个角度一通狂拍。
“这里是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们堵在急救通道,无论是对医疗人员还是对前来看病的患者,都是一种负担,还请停止这样过分的举动。”
周砚梨深吸了一口气,在镜头面前完全没有慌乱的神色,语气还是那般清冷。
“至于你们想了解的事情,我只解释一次——柏望先生作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我能理解各位对他事业和私生活的好奇,如果你们真的关注他,应该也清楚柏望先生为慈善事业也付出了不少精力和财力,而我也曾是受益者之一。对于他的意外死亡,我也觉得非常遗憾和难过,因此特意飞来南汀送他最后一程,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事故已经发生,我还是希望各位能秉持着职业道德,还逝者一个安宁,也不要再为了所谓的卖点,而越过舆论的底线,去过度打扰死者的家属们,一次又一次揭开家属的伤疤,谢谢大家的理解。”
……
而另一边,大飞已经带着柏里顺利地回到了保姆车上,他们前脚刚关上车门,大飞后脚就摇下窗户,催促那群保镖赶紧回医院,把周砚梨平平安安从狼窝里解救出来。
“飞妈,把我哥一个人丢在那边没关系吗?那群记者也太过分了吧,直接怼着我哥的脸狂按闪光灯!”
柏里已经从认清爸爸的死亡事实中抽离出来,方才那乌泱泱的人群的确让他有些后怕,不过一想到周砚梨正代替自己处在那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他那股子流动在血液里的少年冲劲便又跃跃欲试。
“你个小屁孩儿就别添乱了,周周他自己有分寸的。”
大飞跑出了一身汗,一边打开冷气,一边数落着柏里。
“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不被那群无良媒体大肆曝光,周周他也不至于铤而走险,要知道那孩子平时见了镜头可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的,小景和也子他们也从来都不舍得让周周独自面对镜头发言……所以呢,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待在这里等周周回来,可别让他的苦心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