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的身体不由随之一阵痉挛,靠在办公椅里许久没有动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
在失去爸爸的痛苦和欲望肆意的僭越的矛盾之中,他无疑是更倾向于后者的,但他却无法确定周砚梨的真实心意,他不明白像周砚梨那样骄傲的人,为什么愿意委身于一个大他十四岁的老男人身下。
在备受煎熬的十年里,柏里已经偷偷将藏在柏望电脑里的影片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无论是哪一种正常或是新奇的角度,都能让柏里确定,那些都是在周砚梨知情的情况下录下来的,也就是说,对于可能会毁掉自己的影片,他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地便默许了柏望储存下来,那不该是自己了解的周砚梨会做出来的事情。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回报柏望当年帮助farbenrach顺利出道的恩情?还是说,像周砚梨那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天使,也会像世俗的凡人一样被柏望伪装出来的圣人模样所诱惑,然后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如果是前者,柏里还能骄傲地用自己的本事,创造出比柏望所给予的超出更多倍的支持,不求回报地将其全部馈赠给他心爱的周砚梨,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中,都心甘情愿地做他最强有力的后盾。
可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周砚梨真的爱他的爸爸,那么这十余年来的相处,周砚梨一定都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他会对小孩子产生恋人般的兴趣吗?
柏里越想越心烦意乱,一把拿过刚才放在书桌上的半杯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想要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你在懦弱什么啊!
柏里猛地起身,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爱是会转移的,柏里才不管周砚梨之前到底对谁情根深种,只要他自己坚信对周砚梨的爱就足够了,只要让周砚梨对自己的爱覆盖过所有微不足道的情感就足够了。
他才不要被一个死人打败!
柏里勾唇一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周砚梨平日里的一颦一笑,还有在舞台上那般极致的狂热。
明明自己就是像那样狂热地迷恋着他啊,不,甚至要比他对架子鼓的热爱还要疯狂百倍、千倍。
在那一瞬间,柏里又不由想起大飞曾经在黑暗里对自己说的话。
——他必须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有资格站在周砚梨的身旁,成为他最无法割舍的点缀,用最尖锐的锋刃好好保护他。
在柏里暗暗下定决心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信息提示音,那是一段周砚梨曾经在演唱会上即兴表演的一小段架子鼓。
柏里笑着划开手机,一听到特别的信件提示,便知道是周砚梨的消息。
果不其然,柏里在看到信息内容的那一刻,笑意更深了。
【天使哥哥】我今晚回柏宅,给你带了夜宵。
争执
当晚farbenrach的活动结束后,周砚梨就连夜坐车回了京安,本来大飞不放心只有一个助理跟着他,还想亲自把周砚梨送回柏宅,但周砚梨再三推脱,不希望再让大飞受苦受累替自己操心,便拜托薄也把大飞一起拉回了酒店,等着后半夜跟团队一起去逛夜市。
“注意安全,有事就联系我们。”薄也双臂撑在车门上,垂眸隔着半扇车窗对周砚梨嘱咐道,“没必要为了那个小孩委屈自己,有时候人也要自私一点,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周砚梨戴上墨镜,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紫色的镜片下,垂下眼眸含笑道:“我知道了阿也,谢谢你。”
薄也听罢,不满地把周砚梨的墨镜拿下来,用眼镜腿挑起周砚梨的下巴,迫使对方必须抬头对上自己凛冽的目光,略带威胁道:“再跟我多说一句谢谢,我立马把你扛下车,不让你回去收拾柏家的烂摊子了。”
周砚梨知道薄也是担心自己,farbenrach队员们还住在宿舍的时候,他跟薄也分在了同一个房间,也是薄也最先发现自己跟柏望不正常的关系,处处替自己隐瞒兜底,处处帮衬自己度过煎熬的时刻,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但心思却比他外表看起来细腻多了。这么多年,周砚梨那些小心藏匿起的无人在意的破碎,也多亏有薄也一片一片帮他拼凑起来。
“好啦,你快回去休息会吧,后半夜还要帮景哥和飞妈盯着彻底放飞的阿水和甜豆,千万不要捅出娄子才好。”
薄也瞄了眼手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开车回了京安都要后半夜了,他不想耽误周砚梨的行程,便二话不说地把墨镜又架回了周砚梨的耳朵上,然后拜托了开车的助理小心驾驶,才目送着他们离开。
最近的突发事故加上紧凑的行程压得周砚梨有些喘不过气来,车子启程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像这十余年来每个被折磨的夜晚一样。
比起那些混乱的、拉扯的场景,梦靥中的周砚梨总是孤独地站在意识的中央,周遭要么是窒息的黑暗,要么是死寂的惨白,而他几乎丧失了全部感官,孤立无援地试图寻觅着出口却无处可逃。
“周周……周周?”
听觉渐渐恢复,周砚梨似是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好不容易才强撑开无力的眼皮,是助理在旁边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原来他已经梦醒了。
“已经到柏宅了哦。”
助理皱着眉头看向一脸惊慌失措的周砚梨,实在惹人怜惜。
“啊好的,谢谢哥。”
周砚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的余光瞄了眼车上的时间,看来心软的助理已经放任他在调高冷气的车内休息了半天,没忍心叫醒他。周砚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