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周砚梨还可以勉强接受跟柏里维持这种仅仅是解决生理性需求的关系,可这种最为简单的关系一旦掺杂了复杂的感情,便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而已,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容忍这段关系的越界,以及冲破底线后可能造成的不可预知的后果。
一时间,周砚梨竟然理不清自己对柏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想直接推开柏里,但似乎又有某种情绪一直跟这样的冲动抗衡着。
他想试图拥抱柏里,但仿佛自己最后的理智又在告诫他不可以。
周砚梨自以为他在经历了这么多无端的苦难后,早就已经失去了对爱的感知力,可当柏里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么多脆弱的纯粹的情绪,他的心居然也跟着颤抖起来。
如果只是作为欲望的发泄口,他会发自内心地酝酿出这些多余的感情吗?
周砚梨不明白。
因为看不懂自己,所以周砚梨也没办法回应柏里任何只言片语。
琴房里陷入混乱的沉静里,柏里似乎可以理解周砚梨的心情,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听上去十分善解人意道:“哥,你现在不能答复我也没关系,是我错误地让你产生了对感情的怀疑,是我错误地用极端的态度的行为伤害了你,如果在你明确了我的心意后,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段关系,那我就重新追求你。”
周砚梨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柏里居然给了自己重新选择的权利。
柏里见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倒是笑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哥哥不会连一个追求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吧?”
周砚梨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便毫不客气地甩了甩下巴,从柏里的手中溜走,一言不发地瞪了柏里一眼。
只是周砚梨不知道,他所表现出的任何自以为是威胁性的言语或者行为,在柏里的眼中都只会用可爱来形容。
“其实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你的生活本来就不该被我插手,因为你是自由的,不仅仅是自由地选择你热爱的舞台和事业,当然也包括选择和谁相伴一生,哪怕我私心希望那个被选择的人是我,但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柏里调皮地刮了刮周砚梨的鼻头,然后又撅了撅嘴,故作轻松。
“虽然我会因为那些不怀好意接近你的人而吃醋,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当作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我喜欢舞台上疯狂闪耀的周砚梨,也喜欢私底下破碎孤独的周砚梨,我见过你所有的模样,我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所以我更不能把你困在最黑暗的地方……比起我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我更希望你是快乐的。”
快乐吗?
周砚梨不明白柏里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番话,好像只要他自己想,就可以如愿以偿一样。
然而,紧接着,柏里就替周砚梨的担忧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你不要怕,你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往前走,不管是你身后的虎视眈眈,还是躲在暗处的危机四伏,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要堵住你选择的路,我都会为你一一铲除,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伤害你、践踏你,我将是你往后余生最坚不可摧的屏障。”
柏里越说越严肃,声音也冷酷低沉了几分,可是望向周砚梨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
末了,柏里弯了弯嘴角,向周砚梨露出了一道极为灿烂的笑容:“哥,你放心吧,我长大了。”
那一天,柏里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彻底颠覆了他原本在周砚梨心中的形象,接连被震惊的周砚梨几乎已经忘记了当时两个人究竟是怎样在琴房里结束了那段用热切的表白包裹的谈话。
不过柏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天的影响,依然像平时一般黏在周砚梨身边,甚至因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更加肆无忌惮,不过也按照承诺周砚梨的那般,并没有再有任何越矩的亲密行为或者强迫他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不适应的反而是周砚梨了。
周砚梨实在搞不清柏里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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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砚梨的身体完全康复后,大飞和徐希则又跟小渔村那边定了新的日期,准备去度一阵子假,照例办一场公益汇演。
三天后,几个人大包小包地登了机,窦抒夏一把被薄也按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向后排吼道:“徐希则是小渔村的联络人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这个臭小孩也要跟咱们一起去啊!”
被窦抒夏指着的柏里一副无所谓地表情,笑嘻嘻地给身边的周砚梨拧开了瓶矿泉水递过去,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陈水烟坐在旁边那排的座位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冷不热地调侃道:“那也没办法啊,咱们这个飞机可是柏总专门包下来的呢。”
周砚梨瞧着跟在自己身边献殷勤的柏里,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奈问道:“你最近公司不忙吗?还有时间跟我们去度假?”
“放心吧,该我处理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特意抽出的时间,给自己放个小假。”柏里抬手给周砚梨调试了一下空调的风向和大小,还不忘偷偷瞄几眼周砚梨的表情,“哥,难得放假,你不忍心让我自己孤零零留在办公室吧?”
周砚梨淡淡地抬起眼皮瞅了柏里一下,瞧他那副无辜可怜的表情,实在是拿他没办法——这家伙现在可真是拿捏了撒娇耍赖的分寸和尺度,让周砚梨赶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索性,周砚梨也不再多言,只是向窗边靠了靠,拢了拢柏里方才搭在自己身上的薄毯,说着便合上了眼皮,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