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眼里全是戾气贪恋付商的场景,却不敢轻信付商说的,“你骗我,你总会编些谎话诓我。”
以前付商说什么,墨青都会深信不疑。可现在付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反复斟酌几遍去辨认真假。
付商忽地一笑,眼神苍凉又沉寂,“墨青,我活不久了。”
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这颗狐心在作祟,不然早在祭阵之时,付商就已经消亡了。
“我不信!你骗我!你知我不懂天地定论,就只会说这些骗我!”墨青声音带着颤意,看着付商咯血虚弱的模样心里骤然一紧,却不敢靠近半步。
“我死后,你要学会顺应天地常理,生老病死是常态,切不可违背世间法则。”付商气息不稳,连声音都是破碎不连贯的,喉间似是有万千银针,每一次吞咽都让他无比难受。
墨青指尖攥出血色,眸色深沉,隐忍克制的情绪全都没入付商那佝偻伏低的身躯里,“我去给你找些干净的灵气来。”
“墨青。”付商看着墨青消失的方向,喉间又涌出一股温热,视线被血色浸染,“你出不去了……”
戾气加重的时候白家人就有所感应,再加上张文昨晚定会回去通风报信,如今白家人应该已经在镇外布下了阵法,迟迟未动只不过在等付商一声令下而已。
付商唤来枝头一只麻雀,轻声低语了几句,那麻雀听了扑腾着翅膀飞向空中,没入天际。
身侧凝了一团雾影,那影子渐渐凝化聚成一具人形,贴在付商耳侧看着他濒死挣扎的模样,似是轻笑,“我的付天师,你要骗他到何时啊?”
付商抹去唇边血渍,皱着的眉稍稍松开。
以后不会再骗他了……
也没有机会了。
他和狐心此消彼长,付商越弱势,狐心上的戾气就越强势,如今已经到了幻化人形的地步了,可见付商时日无多了。
付商看向身侧那张与他模样相同的脸,不懂他把墨青拉进来的用意,“你想做什么?”
白家阵法固然凶残,但不至于让墨青堕恶成妖邪。若不是有人刻意蛊惑,墨青不见得会疯魔到这种地步。
“我想?不是我,是李成玉。”他一字一顿,似在观摩着这场戏,“他想你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在孤立无援时无一人再拥护你,这从始至终可都是李成玉的法子呐。”
邪灵可操控人心,可恶到什么地步完全取决于那人的恨意。
“李成玉恨你可恨得紧呐。”邪灵抬手扣住这张他又爱又恨的脸,眼眸间尽是轻蔑,“再说……屠了整个镇的驱魔师身边怎么能没有一只入了魔的妖呢?”
似是在用咒言剜刨着付商的心,那股疼痛让付商紧皱着眉,嘴里溢出鲜血。
待到邪灵松开时,付商匐在地上呕出一口淤血,脸色已是煞白。
“付商,你时日不多,该如何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待到五大世家围剿墨青之时,那你做什么都无用了……”
那虚影渐渐消散在空中,连同那若有似无的呢喃与付商已经停止跳动的心,一同沉入了无边黑暗里。
借灵言
世家行事,总归是残暴了些。
拘妖锁妖十八阵,没有一阵是多余的。
付商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到城门口。
只见漫天黄沙下,树木萧条,白家一百二十八人中六人一阵,阵阵专克墨青命门,其余人严防把守,拉住紧扣墨青双手的锁链,防止突生意外。
墨青被困于十八阵中,犹如困兽却不肯罢休,双目死死盯着城门口的付商。
尽管付商看不清墨青面容,但他也知道墨青是恨他的。
一夜温存只不过缓兵之计,为的就是捱到白家人抵达红木镇布下阵法。
墨青双目赤红,想问付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次次原谅得到的都是付商的背叛,为什么他次次以付商优先得到的都是付商的推开,他想知道缘由,他想听到付商的辩解。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是一只妖吗?
所以……所以才这般推拒他……
他想问清楚,他想问明白。可是阵法压制、胸间钝痛,疼得他一句话都嘶吼不出来。
那人挣扎困顿的模样像是剜在付商心间的钝刀,让付商紧紧攥着手,脸色发白,呼吸都在轻颤。
白老爷坐着轮椅,在下人的推行下来到付商面前。
付商抿下唇间血色,略有担忧,“白老……”
“付天师放心,不会伤及根本,只是些皮肉苦。”白老爷知道付商担心什么,今日这阵法他们布得是多了点,但是大多都只是表面功夫,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想到这里,白老爷叹了口气,有些惭愧,“说来也是我家阿素一时心软,竟将人放了出去。”
“与白小姐无关。”付商深知就算没有白素帮忙,墨青也会想尽办法跑出来。
“只是这次……”付商顿了顿,向白老爷深深作了一揖,“还望白老能保持与我原先的约定。”
“付天师放心,我白老说到做到。”
墨青只是戾化中期,还未到妖邪的地步,距离成魔更是远之又远,白老爷没道理去放弃这么一棵好苗子。
张文捂着受伤的手走过来,疼得龇牙,面上却仍带着敬意,“付天师,白老。”
“连累张师了。”付商抬手欲要作揖,却被张文扶起制止,“付天师使不得,我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修养些日子就好了。”
说起这事张文还是心有余悸,当时墨青的模样简直要将他啖肉饮血般,可是不知为何又突然将他扔在一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