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再三警告男子不准动店里的东西后,走向隔壁乐器店,他要好好和新搬来的年轻人商量一下店铺隔音的问题。
推开门前,鬼使神差地,他望了眼自家门店,眼皮突然不受控地跳动,他伸手捂住眼睛,心想肯定是这几天被隔壁这几个小年轻吵得神经衰弱了,这次他要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谁也没想到,推开门迎接他的不是生龙活虎热爱音乐的青年人,有的只是几只被架子鼓声音吸引的丧尸。
病毒很快在他体内蔓延,他也变成了被声音诱惑的丧尸,再也没能出去看一眼他心爱的药房。
椅子上传来老旧木板的吱呀声,脏兮兮的男人用看不出颜色的手揉了揉眼睛,丧尸爆发时他反应迅速,快速反锁好门窗后除了出来吃东西外,其余时间他都躲在这里。
没人发现他,甚至没人踏足过这家药店。
食物早在三天前就没有了,他吃了店里一切能吃的保健品,但还是很饿很饿。
从这一行人停车时,他就通过柜子细小的缝观察着这两个人,他们穿着干净,肯定还有充足的食物。
连日来的饥饿使他已经不太会思考,口袋里放着他从收银台那里找到的水果刀,他知道这样的做法太过冒险,但他迟钝的大脑已经思考不出其他的对策了。
一缕风偷溜进来托起鹿岑沉甸甸的脑袋,他难得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中清醒过来。
眼睛终于聚焦,耳边的杂音也弱了很多,他花了一会儿才搞清自己现在大概在药店里,许肆的身影被远处的药架遮挡了大半,他很口渴,想要叫许肆给他找瓶水。
嗓子太干了,他只能发出一丁点儿嘶哑的声音,许肆没有反应,他强忍不适站起来,打算自己找水。可他还是低估了发烧对他的影响,起身的一瞬间,他感到眼前一黑,身体倾斜着向下倒去。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抓住胳膊向后一扯,一个蓬头垢面浑身酸臭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脖间一凉,是那个酷似流浪汉的男人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差点被流浪汉鲨了!
发烧时所有感官被削弱后,鹿岑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身后的男人呼出的口气像是吃了三十斤腐烂的河虾,又在嘴里发酵了三十年,再配上喝完特浓牛奶的独特芬芳,鹿岑呼吸一口就要到达天堂。
他借身巧妙地避开成为毒气的下风口,谁知这个举动彻底激怒男人。
刀刃更大力地嵌在他脆弱的皮肤上,男人用粗粝的嗓音威胁:“你们开车带我去军区,不然我弄死他。”
说完他在鹿岑的脖颈上轻轻一划,雪白的皮肤上瞬间渗处点点血珠。
鹿岑被吓坏了,许肆就在离他们一丈的地方,可他却没有要来救人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在许肆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或许只是比储备粮的地位高一丁点儿,或许许肆认为眼前的人不值得他花精力出手,毕竟在他们的后座,还有一个现成的后宫。
见血后,许肆步子向后退了半分,似乎要走。
那我发烧你进城带我来找药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不想要我可以直接等我病死的,那么大费周章绕路来这里,现在我陷入险境你却犹豫了。鹿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许肆这么做才符合他冷血薄情利益至上的人设。
男人见势不妙,一只手掐住鹿岑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刀尖移向鹿岑眼睛的位置。
“你要是不答应,他现在就得死!”
鹿岑应时地咳嗽起来,不是被男人掐的也不是被吓的。
这个人的口气有点太重了吧!
咳嗽声惊天地泣鬼神,许肆和身后的男人硬是一动不动,好像非要等他咳完才能进行下一个步骤似的。
眼尾飞起一抹薄红,鹿岑尽力表现出他最脆弱的一面:“许肆咳咳咳哥哥我害怕咳咳咳”
许肆没吭声,转身走了。
不是,你就这么走啦?不抢救一下的吗?
不光是鹿岑,他后面的男人也惊呆了,但他不肯放弃,扯着公鸭嗓高声喊:“你要是这么走了,老子就现在就撕票!”
鹿岑绝望地闭上双眼,心道这大哥还是太不了解许肆的为人了,人都转身走了,才不会管他的死活呢。
但是现在人走了,后面的嘴臭大哥也没杀他的必要了,没车没许肆他根本到不了军区,倒不如劝劝他放下屠刀放自己一条生路。
脑子里迅速想好怎么劝大哥,许肆的声音从药架深处传来:“我把你在医院的东西带出来了,是你喜欢用的那一把。”
生病大脑的反应总是慢半拍,鹿岑花了一些时间想许肆给他带了什么。
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险,男人贴紧鹿岑,确保刀尖对着鹿岑的眼睛后低声恐吓:“别耍花样,你马上就要死了。”
带着体温的手术刀从鹿岑的袖管里滑落,他像水里一尾灵活的鱼,轻而易举地逃出男人的桎梏。
“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男生站的位置巧妙,他挡住了远处许肆的身影,那一刻,他和他仿佛重合。
他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鬼,那是这个躲藏在柜子里的男人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男人肮脏的脖子上喷涌而出,他嘴里徒劳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呃——呃——”他倒在地上,四肢在临死前无意义地抽搐,他再也讲不出话了。
望着手上残留着温度的鲜红液体,鹿岑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许肆用纱布擦拭手上的污渍。他想提醒许肆记得给他擦脸,他的脸上也有好多粘腻发臭的液体,但他也像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样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