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影影绰绰的,从金灯银盏的牡丹花下,悠悠飘出来,爬过精巧门扉,从缝隙溜进来,落在铜镜里,瞬间荡开。
“是的,命运。”
曲薇儿回道。
“这样冷的天,怎么站在这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这男声威严中不失亲和,却冷冷的,叫人心中不喜。
曲薇儿扭头,就见是江崇申。
夜色沉沉,江崇申带着两个内侍,他身披一件厚重狐裘,人笼在阴翳里,抬手撩起树的枯枝正走过来。
夜太静了,静的他的脚步声那样清晰。
曲薇儿突然指甲掐住手心。
上一世,江崇礼想要她。
这一世,莫非是江崇申?!
相遇她要送去和亲了。…
“陛,陛下——”花湘赶紧跪下行礼。
夜风潇潇,一衣带水之间唯有枯木响动。
曲薇儿也行了礼,江崇申并不走过来,他像是已经非常疲倦了,遥遥站着,看着曲薇儿,好半晌,他淡淡笑了:“上次见你,还是在宫中宴会上。皇妹唐突你,当时孤王就在想,你有什么本事能叫李真帮你,现在想来,你确实厉害。”
他话说到末尾的时候,已经是带了重重的怒意。
声音寒丝丝的:“能叫李真为你抛弃整个国公府,也能叫江崇礼死也带着你前往朔北。说来,李真少年时便颇得父皇青睐,我们几个一起在宫中由太傅授过课业,父皇曾说李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当时就有人想拉拢他,可惜他母亲早亡,性格实在不讨喜,且刚正地只想做一个纯臣。”
江崇申笑了:“怎么可能做纯臣?真是好笑!他身带沉珂,又无母家相助,再加上宣文一向喜欢他,若无例外,他会娶了宣文,从此不得再干政。只是可惜,不知从哪儿开始,就变得不同了。”
曲薇儿静静看着江崇申。
在江崇申登基之前,他平和、板正,又极其温柔,对江宣文很好,以至于曲薇儿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的。但此时此刻,曲薇儿才察觉过来,他能在皇宫中由那样一位母妃养大,怎么可能是真的心无城府。
“陛下。”曲薇儿行过一礼:“夜深了,臣妇要去看世子,还请陛下恕罪。”
“要走?”江崇申哂笑。
他不笑的时候冷冷淡淡,纤长睫毛在眼眶中落下一片阴翳,笑起来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更是让曲薇儿心生惊惧。
这人怎么改了位置,就变化如此之大。
风轻轻地吹,撩动冰面上的什么东西,喀拉喀拉响着跑远了。
“兄长!”
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极其娇俏明媚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是一盏亮起的明灯,曲薇儿抬眼看过去,丛丛林木中央,走出江宣文。
江宣文满头金饰,一身精巧绣衣显得人贵气十足,她笑意浓重,手里提着晃悠的灯盏跑过来,先是看见江崇申,一把扑过去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