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月,去给师母撑伞。”
桑月欲要照做,师母急忙道:“不用不用,小姐您、你撑着就好,不用顾及我,快进来吧。”
师母侧身引路,苏锦寻却是面露迟疑,用鞋尖虚点了下坑洼的水泥路面:“这路,人能走吗?”
“明白了小姐。”心香颔首,对着耳麦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们开始在前面一段路面上进行快速清洁,另有人迅速铺开防尘防滑垫,一直延伸到院子深处。
苏锦寻这才勉为其难地踏上去,步伐优雅得像在走米兰时装周的t台,只不过背景是山林和破院。
师母看到这被防尘垫铺出一路的“康庄大道”,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一众人浩浩荡荡行至院内。
内部的景象,倒是比门口那破败牌坊好了那么一丝丝。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制式,青砖铺地,缝隙里也长着些倔强的细草,正房和东西厢房都是老旧的砖木结构。
瓦是青瓦,不少瓦片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经过历年修修补补。檐下的木雕花窗倒是精致,但糊窗的纸早已泛黄。
院中种着颗有些年头的西府海棠,此刻过了花期,枝叶繁茂,撑开一片清雅绿荫。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光滑的桌面上随意放着一把紫砂壶,几只小杯,还有两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苏锦寻的目光多在上边停驻了几秒。
那是一串108颗的南红玛瑙手串,颗颗圆润饱满,颜色是极为纯正浓郁的锦红,红得透着点勾人的艳。
手串旁边,是一对盘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近乎玉化,一看便是经年累月的心血之物。
苏锦寻挑剔的目光扫过开裂的青瓦、斑驳的窗棂、砖缝里的杂草,最后又回到那石桌上。
那南红手串,倒是难得,放在拍卖会上也是六位数起跳的好货色。
至于那对核桃……她莫名觉得那核桃圆滑油亮的纹路,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让她心烦意乱,收起的狐耳隐隐有了冒头的架势。
她是只有着一半妖怪血脉的狐妖,小时候控制不住妖力,狐耳和狐尾经常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对于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她而言是个不小的麻烦。
而如今经过修行,除少数情绪激动时会失控的情况,平日与常人无异。
“也就桌上那串南红还勉强能看。”她低声评价道,像是发现了沙砾中的一粒金子。
她的视线移向正房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师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口吻问道:“对了,我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你们这儿隔音怎么样?”
师母正努力适应这群黑衣服的不速之客,回道:“还行,山里挺清净的。”
“那就行。”苏锦寻道,“还有,院子里的灯,我讨厌这种丑兮兮的白炽灯,刺眼。”
“念绿。”她唤身旁第三位助理。
念绿响应及时:“小姐,在!”
“把这灯弄下去,等着换新的。”
她话音刚落,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扫地的执事没忍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二十一世纪没有主仆了吗?这排场……”
师母耳尖微动,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接那执事的话,反而对苏锦寻挤出笑容:“灯是旧了点,但光线还算柔和——”
“那不行。”苏锦寻摆了摆手直接打断,她不再看师母,而是示意了一下桑月。
桑月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恭敬地双手递到师母面前。
师母疑惑地接过,打开信封,抽出的竟是一张填写好巨额数字的支票。再展开文件一看,是三栋相邻的独栋小楼房契复印件,位置位于城郊靠山,附带清晰照片,环境清幽,建筑现代。
师母倒吸一口凉气。
“徒儿,这是……”她拿着支票和房契,有些发懵。
苏锦寻微微抬起尖尖的下巴,米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语气平静得宛如在讨论天气:“这院子,我实在住不惯。师母,这钱和房子,是给你们的补偿和安置费。麻烦您带着她们搬个家。”
饶是师母见多识广,此刻也彻底愣住了,捏着支票和房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角落里的执事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苏锦寻不再看她们,注意力再度回到了这破败的院子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找茬。
老院子的青瓦年久失修,瓦面开裂,瓦缝积灰落叶,下雨会顺着瓦缝渗下来,积在檐角的水槽里。朝北的檐角日照少、潮气重,滴水会更持久。
她指着屋顶:“滴滴答答的,烦死人。桑月,让人上去,用软毛刷把瓦缝里的灰和落叶全给我清干净。水槽也检查一下,疏通干净。”
如此这般挑剔了一圈,八个助理除了给她撑伞的心香,此刻都忙了起来。
她走到石桌前,不坐那处石凳,目光定格在文玩核桃上,眉头越蹙越紧,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玄鉴门里哪个人整的这玩意?莫不是在这核桃里注入了什么专克妖怪的东西,真是恶趣味。
“还有这对核桃,我看着就难受。”她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圆滑油腻,老气横秋。”
她对砸完灯泡的念绿招招手:“念绿,这个也砸了,听见没?现在就砸碎。”
“是,小姐!”
师母见她的主意打在了那核桃上,瞳孔震颤,慌忙跑来阻拦。
“祖宗欸,这个不能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