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寻送了她核桃法器、影丝拘儡符和阳炎符,她不明白苏锦寻为什么还在讨厌她,她也讨厌眼前这个不喜欢她的苏锦寻。
苏锦寻静默不语,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再抬起眼时?,她的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直直看进乌今澄的眼里。
“乌今澄,”她轻声问,声音在落叶的簌簌声中清晰可闻,“你觉得,女?生之间那?种亲密的接触、分享和依赖,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在哪里?”
乌今澄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料到苏锦寻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分界线?友情?爱情?她下意识地思考,却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一定要有分界线吗?感情不都是自然而?然的?为什么非要划清界限?”她反问道。
苏锦寻望着上?方的乌今澄,她的眸中含了三分温婉笑意,端的是一副单纯无害的皮囊。
苏锦寻倏然觉得一阵无力,对乌今澄这样的人来说,感情大概就像她那?些收藏的古董文?玩,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放着,界限模糊,随心所欲。
她怎么会懂那?种渴望亲密却恐惧接触、不敢靠近的踟蹰?
学生们?成群结伴地凑过来,围住了她们?两个。
乌今澄视若无睹,眼中只?有一个苏锦寻,真心邀请:“要玩游戏吗?”
苏锦寻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乌今澄推开,自己撑着草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落叶:“不和你玩,我和小花玩。”
乌今澄被她推开,看着苏锦寻起身?要走,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虑感再次涌了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扣住了苏锦寻的手腕。
“你不许和小花玩,你要玩,就只?能和我玩。”她坚持道。
苏锦寻挣了挣,没挣开。
两个老师居然因为玩游戏闹起了别扭,旁边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苏锦寻头一次感觉丢人丢大发了,恼羞成怒地低声喊道:“乌今澄,松开!”
“你先答应我不许去找小花。”乌今澄缠着她的胳膊,视线掠过一旁啃着手指头看戏的小花,吓得后者?一阵鸡皮疙瘩。
她领会到乌今澄眼神中的含义,赶忙尽起体委的责任,将学生们?赶去操场对角线的位置,组织他们?去那?边活动。
四?周没了围观的学生,苏锦寻放开了些,直视着乌今澄,那?双总是带着点骄纵的狐狸眼里映出一丝被冒犯的恼火:“乌今澄,你凭什么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你是我的谁?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我吗?”
乌今澄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她没有立刻反驳,视线锁住了苏锦寻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仅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开口,语调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迷茫和委屈:
“苏锦寻,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吗?”
她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没有质问。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事实便是如?此。
乌今澄道歉!
唯一的朋友。
苏锦寻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她愕然地看着乌今澄,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却又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朋友?为什么?是?朋友?乌今澄是?从什么?时候起把?她当作朋友的?
她明明……没有朋友。
苏锦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更?小?的时候,某个飘着槐花香的夏日午后。小?学二年级的乌今澄不知怎么?爬上了校园广场边那棵歪脖子小?树的枝头,像只不合群的鸟雀,独自蹲在细细的树枝上,仰着头,不知在看天边的云,还是?掠过天际的飞鸟。
苏锦寻远远看见,心里一急,怕她摔下来,跑过去就抱住树干使劲摇晃:“乌今澄!你下来!危险!”
小?树被她摇得枝叶乱颤。乌今澄在树上晃了晃,没稳住,惊呼一声,真的掉了下来。
苏锦寻想也没想,张开双臂就去接。
可她低估了冲击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乌今澄是?接住了,但两人一起滚倒在地,摔作一团。她垫在乌今澄下面,脑袋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乌今澄缓过气来,张口就是?一句埋怨:“苏锦寻,你真讨厌。”
苏锦寻自己也摔得后脑勺生疼,又气又委屈:“我还不是?为了接你!不识好歹!”
“谁要你接,我自己能跳下来!”乌今澄的手心满是?划痕。
“你能跳下来个鬼!摔死你算了!”
“你才摔死。”
她俩就以这样的姿势拌起了嘴,你一句我一句,最后互相推搡着爬起来,各自拍着身上的土,谁也不理谁。
可没过一节课,苏锦寻就会用笔杆戳戳乌今澄的胳膊,递过来半块橡皮,或者乌今澄会趁老师转身,把?一颗偷偷带来的奶糖丢进苏锦寻的桌肚。
她们相识相伴七年,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但每一天都在吵架斗嘴,为了一块橡皮、一道题的解法、甚至今天谁先到学校而?争执不休,偶尔急了还会上手互掐互锤,比起朋友,更?像是?一对冤家。
但也有过不那么?针锋相对的时刻。
小?学毕业那年,她以为再也见不着乌今澄了,考完试在校门口等?了很久,看到乌今澄背着书包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那时班上的孩子们流行用彩色的塑料珠子串手链、编项链,苏锦寻也学着串了一个,配色幼稚,手工粗糙,但用了她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看最贵的珠子。
她跑过去,挡在乌今澄面前,把?手心里攥得发热的手串塞进对方手里,红着眼睛说:“乌今澄,我要走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