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今澄的脸色比苏锦寻更难看。
“宗门有基础的防御阵法,虽然?不强,但一般的妖物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还?直接出现在秋拾叶院子里……”
苏锦寻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寒意更甚。
“除非……是阵法负责人,主动放她进来的。”
玄鉴门护山大阵的日常维护和开?启权限,一直在秋拾叶手里。秋拾叶主动放霜姐进来的?为什么?
“不行,我得进去!”
苏锦寻看着那暗紫色的结界,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她调动起体?内的妖力,前去寻找结界的薄弱点。她毕竟是妖,对这种由妖设置的能量屏障,在突破方面,比纯粹的人类修士有优势。
“你疯了?”乌今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那结界诡异得很?,霜姐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你就算能挤进去,里面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你能打得过她?!”
她目前挤不进去那结界,万万不可能让苏锦寻孤身一人进去涉险。
“可师母在里面!二师姐和小?花也在里面!她们有危险!”
苏锦寻甩开?她的手,眼睛都急红了,“她们如果不在了,这门派就散了!”
“那我呢?!”乌今澄问?她,“苏锦寻!你进去了,要是出不来怎么办?要是你也……你让我怎么办?”
她紧紧攥住苏锦寻的手腕,指甲快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瞳孔中显出崩溃的情绪:“师母很?重要,二师姐三师姐很?重要,玄鉴门很?重要!可我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进去!我不许你离开?我!一步都不行!!肯定?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我们一起想,你不能急于一时?,丢下我一个人在这边。”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令人始料不及。
不许走!
苏锦寻看?见她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乌今澄的感情是真的,这份不愿被丢下的迫切也是真的。
可是……
她望向那处暗流涌动的结界,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蓦然挣开了乌今澄的手!
“对不起……”她低声说,不敢再看?乌今澄的眼神,转身,将全部妖力凝聚于一点,如同一枚锋利的锥子,凿破那道暗紫色结界。
“苏锦寻!”
乌今澄绝望的呼喊被隔绝在身后。
结界如同粘稠的泥沼,带着强大的排斥力,气息阴寒刺骨。
苏锦寻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快要移位,妖力疯狂消耗。
她不管不顾,凭借着半妖体质的天?赋,硬生生在那严密的结界上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挤了进去。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刺骨的寒风劈头盖脸打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冰灵力,却也夹杂着些许暴虐的妖气。
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冰棱如利剑倒悬,远处有巍峨的雪山轮廓,天?空灰白,光线明暗不定,景物带着重影。
好冷……比她和苏白竹、苏清砚去冰岛旅游那次,掉进冰海里?还要冷上数倍!
苏锦寻打了个寒颤,顾不上许多?,运转妖力抵抗严寒,焦急地四下搜寻师母她们的踪迹。
很快,她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冰岩旁,看?到了人影。
阿霜站在冰岩前?。秋拾叶和春栽花被随意地丢在冰冷的雪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而阿霜的面?前?,摆着的是……她正在运转阵法,妖力如触须般探出,缠绕向秋拾叶,竟是要吸取她的妖力。
“住手!”苏锦寻厉喝一声,冲了过去。
阿霜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看?到苏锦寻,她那双紫水晶颜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你……也是妖?”
“你的妖力怎么这么弱?连完全化形都做不到?”她眉头蹙起,分外奇怪。
生平第一次,苏锦寻被人当?面?嫌弃妖力弱。但此刻她没心思计较这个,警惕地盯着阿霜,挡在秋拾叶和春栽花身前?。
“你想对她们做什么?师母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攻击她们?你不也是玄鉴门的人吗?”苏锦寻手中?已扣住了几张攻击符箓。
阿霜打量着她,似乎觉得有趣:“你是玄鉴门新?收的小鬼?倒是挺有胆量,竟然能追进来。”
“前?不久,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联络上了小叶。我告诉她,人类修炼,在这个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灵气稀薄,桎梏重重。只有修妖,转化血脉,汲取天?地间残存更久的妖元之力,才是真正的长?生正道。”
她转向地上昏迷的秋拾叶:“她一直卡在初级捉妖师,瓶颈多?年,内心有所动摇。因为这份动摇,也因为一些旧日?的情分,她半夜偷偷放我进来了。她也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师母和阿澄都很担心我。”
阿霜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束成低双马尾的紫蓝色长?发。
她的容貌与当?年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岁月未曾留下任何痕迹,然而毛发瞳孔的颜色,却受到妖力的影响发生了改变,平添了些妖异。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笑容,是和风断月如出一辙的漠然。
苏锦寻道:“没错,她们都很担心你,师母以?为你死了,每年都去山上给你上坟。”
“母亲……还会担心我?”阿霜扯了扯嘴角,“在她眼里?,我永远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够符合玄鉴门传承者的标准。无论我怎么拼命,怎么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换来的永远只是更严厉的督促和更高的期望。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可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