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朝着对方摊开手,递过那枚掌门令牌。
乌今澄伸出手,将那块沾染着师母鲜血的令牌拿了过去。
她低头凝视着令牌上暗红的血迹和玄鉴门的徽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锦寻以为时间真?的停止了。
终于?,她握紧了令牌,抬起眼,看?向苏锦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苏锦寻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
“师母……说了什么?”她问。
苏锦寻断断续续地?重复,将秘境里发生的事情?一并讲给她听。
乌今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去掏兜里的绣着花鸟的手帕,给苏锦寻擦眼泪。
苏锦寻最后说:“师母死了,以后你就是掌门。”
乌今澄将令牌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它嵌入血肉。也许是因为苏锦寻走了太久,再?多?绝望的结果她都可?以接受,也可?能是由于?苏锦寻此时的情?绪濒临崩溃,她必须要做出能让苏锦寻安稳的表现。
乌今澄接受得很快,她说:“我知道了。”然后,她站起身,动作称得上利落。
“梁妈!”她扬声喊道,声音穿透寂静的庭院。
梁妈在?厨房做饭,看?到苏锦寻几人回来了,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可?走近再?一看?,腿一软又要晕倒。
“梁妈,撑住。”乌今澄扶了她一把,“去准备干净的房间,铺上被?褥,烧热水,拿干净的衣物和伤药。越多?越好。我去请公会的医生。”
梁妈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跑去准备。
乌今澄问苏锦寻:“你还能动吗?”
苏锦寻愣愣地?点头,其实不太能动了,但她希望乌今澄先去管更重要的人。
“好。”乌今澄弯腰,极其小心地?将师母的遗体从苏锦寻怀里抱起。
她的动作稳而轻,手臂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将师母的遗体暂时安放在?她生前居住的主屋正堂,铺上干净的床单。
又将秋拾叶和春栽花分别安置在?相邻的厢房里。
距离医生来还有一段时间,她检查了两?人的伤势,秋拾叶内伤重,经脉受损,妖力紊乱反噬,春栽花则是强行妖化透支,神魂受创,外加外伤。
苏锦寻在?一旁,倚着墙,说:“她们两?个也是妖。”
乌今澄一愣。
苏锦寻说:“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这两?个也是妖,才没?有叫救护车,而是去找公会的专门医生。
“我不知道。”乌今澄说,她叫公会医生只是为了省钱,“她们是什么妖?”
“猫妖和鱼妖,笨死你算了。”苏锦寻低声道,气?氛似乎因为这个,稍稍缓和了些。
这下师门里就只剩下三个妖怪和一个人类掌门了。
乌今澄取出丹药和内伤药,给两?小妖服下,又用干净的毛巾沾了温水,小心擦拭她们脸上的血污,处理看得见的外伤。
她擅长照顾人,动作做得专业而细致。
苏锦寻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她文?静的侧脸,心脏一阵阵抽紧。她知道,乌今澄越是这样,内心越是痛苦到极致。
处理?完这些,乌今澄才直起身,走到主屋门口?,望着堂内师母安详的面容。她站在?那里,背影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受诅咒的石像。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苏锦寻。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劫后重逢的后怕和庆幸,险些要将人灼伤,有失去师母的深切悲痛,还有一种更加幽暗难明的东西。
她走到苏锦寻面前,指尖轻轻拂过苏锦寻的脸颊,温柔得像幼鸟初生的羽毛扫过,眼神却深不见底。
“一年。”她开口?,声音低哑,“苏锦寻,你走了一年。”
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
她守在?这个空寥的院子里,看?着海棠花谢了又开,元宝枫红了又绿,看?着日出日落,月缺月圆。
从最初的愤怒焦灼,到后来的恐惧绝望,再?到最后近乎麻木的等待。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去找寻那个消失的结界,一次次被?反弹回来,弄得遍体鳞伤。
她托了公会的关系,有两?个和苏锦寻有过交集的女人同样急切地?想要寻找她,山下的莲蕴也在?想方设法地?研究入口?。
她患得患失到了极致。每个深夜,她都梦见苏锦寻浑身是血地?倒在?某个角落,每个清晨,她又抱着微弱的希望,期盼着结界再?度出现。
她快被?这种无尽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逼疯了。
她后来不敢睡觉,自虐般地?守在?这里,仿佛只要她足够坚持,那道门就会为她打开,那个任性地?丢下她,冲进去的人,就会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像以前一样,或许会瞪她,会骂她,但总归是活生生的。
“我走了一年吗?”苏锦寻心底一沉,巨大的错愕和愧疚感攫住了她。旋即,她倏然想起了苏白竹和苏清砚——她的妈咪和妈妈!
一年杳无音信,她们该急成什么样子?
以她妈那种喜欢把事情?往最坏处想的性格,以她妈咪表面嘻嘻哈哈实则护短至极的脾性……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还有一小半,话费也没?欠。解锁的瞬间,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弹跳出来,几乎让手机卡顿。
苏白竹的对话框排在?首位,未读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红色99+。点开,里面是上百条长短不一的信息,从最初气?急败坏的质问“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到后来的语音“阿寻你回个消息好不好?你出来了我请你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