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枫的呼吸急促起来。
乌今澄笑了:“看来猜对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剑,剑尖在她?背上划来划去,恍如流淌的溪水,冰冰凉凉的:“公会那些人啊,整天盯着这些八卦不放。我和我师妹什么关系,关他们?什么?事?”
“师妹,要不改天办个茶会,把他们?都请过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个够,怎么?样?”她?转而问苏锦寻。
“荒唐。我可不陪着你丢脸。”苏锦寻松开手?,薛枫的脸重新砸回?地上。
她?听见那位苏小姐淡淡问道:“怎么?处理?”
薛枫浑身一僵,这语气就像是那种混黑的老?大,惜字如金,实则真正狠辣,即便是手?下将人拖进?地下室,她?也能头都不抬地继续翻账本。
“别急。”乌今澄救赎般的声音传来,“杀之前先问清楚,公会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有她?刚才那些关于妖怪的表态,是真心话,还是背稿子?”
“这个很重要吗?”苏锦寻问。
“嗯……我倒是无所谓。但我觉得,师妹,你还挺在意的?”乌今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与此同时,剑尖在她?后背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苏锦寻没否认,却轻飘飘地说?:“不要杀她?。”
那句话太轻,被一阵过路的风吹散,薛枫没能捕捉到她?的口型,依旧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低着头,脑子不停转动着找寻最佳活命方案。
她?很熟悉这种性命被人掌控的时刻。
入行十七年?,从?西南小县城的一所孤儿院出来后,她?的性命就不再属于自己。公会挑中了她?,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女人把她?带走,可几年?后,她?又告诉自己,你的资质太差了,但你怕死?的本性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这句话说?得很准,十七年?来,她?果然活得够久,久到看着同期的那些天资卓越的同事们?一个个折戟沉沙,自己却跌跌撞撞地活到了三十多?岁。
她?还是个底层老?鼠人,灵力太差,立不了大功,人又谨慎,犯不了大错。不上不下,不死?不活,像颗被她?组长磨圆了的石子,扔在哪都不起眼。
这次潜伏的任务本来也该是这样——不起眼,混过去,活着回?去。出发前组长拍着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这次清闲,就当公会给你放个假。”
她?可不这么?认为。为了这三百块钱的提成,她?快被杀死?了。
但现在不是埋怨组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命,她?开始复盘面试时乌今澄问的那些问题,对妖物的态度,妖怪的权利,行为的边界。若是总结提炼一下,大概问的是她?的立场。
她?想起自己最后的回?答:“如果我认为那个命令是错误的,我不会执行。”
那是真心话吗?还是为了通过面试说?的漂亮话?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打算全都交代了。大不了回?去被组长骂一顿,组长再被上级骂一顿,她?们?一起被扣几年?工资,再严重一点?,也不过是绩效考核不合格,她?们?组调岗去边疆。组长那么?厉害,过个七八年?肯定还能给她?们?调回?来。
“我说?……我说?实话。”
剑尖顿住。
乌今澄绕到她?面前,挨着苏锦寻,蹲下来,那双桃花眼依旧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说?吧。我听着。”
薛枫嘴里?的血沫呛进?气管,咳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是公会派来的……但不单单是来查你们?关系的。是来查……查玄鉴门?是不是真的成了妖怪的据点?。公会有传闻,说?你们?在包庇妖物,还和妖物双修……”
乌今澄听着,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薛枫咬了咬牙,“公会想知道,那个姓苏的九尾狐,到底有没有控制你的心智。”
苏锦寻从?鼻腔发出点?冷冷的哼声。这仍然在她?们?的预料之中,只不过她?不是九尾狐,她?现在是六尾狐。
乌今澄倒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控制心智?她?们?觉得我这么?好控制?太好笑了。你回?去打算怎么?说??说?我已经没救了,做了个傀儡掌门??”
“我觉得,您没有被控制心智。”薛枫喘了口气,“如果真的被控制了,您不会站在这位身侧,而是会站在这位的身前。我回?去后会这么?说?——”
“玄鉴门?确有妖物盘踞,但掌门?神智清明,不受操控。至于双修……我就说?我级别不够,探查不到那个层面,让他们?派更高级别的人来送死?。”
薛枫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只是个级别为p2的初级探员,卡了十多?年?,却干着危险又底层的送命活儿。
乌今澄站起身,低头看着依旧乖乖趴在地上的薛枫,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你知道吗?你面试的时候,我最欣赏的就是你最后那个回?答。你说?如果命令是错误的,你不会执行。你说?哪怕被处分,哪怕被开除,你也不会做。虽然你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无法做到判断命令正误,但能给公会添点?乱,不觉得还挺有趣的吗?”
“那是我……”薛枫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是真心话吗?”乌今澄问,“还是只是为了通过面试?”
“是真心的!之前有个调来的部长让我们?混进?苏小姐常去的美甲店做美甲师,然后趁机给苏小姐下药,把人带回?公会调查……”薛枫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组长给我报了美甲师培训班,但我没去,她?也没强制我去,还把那个任务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