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夜与日交替前最黑暗沉寂的时刻。
“回春堂”那扇新修补的木板门,被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急促地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惶恐的克制,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刺耳。
虎子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睡意全无,紧张地看向苏念雪。
内间的阿沅也瞬间睁开了眼睛,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枕下藏着的、磨尖的竹簪上。
苏念雪放下手中的炭枝,抬眸望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更急了些。
“苏……苏大夫?苏大夫救命!开开门啊!”
是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老妇人声音,白天来过的,瓦罐坟那个孩子的祖母。
苏念雪对虎子微微颔。
虎子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拔掉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果然是那白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的老妇。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棉被裹着的、小小的身体,正是她那烧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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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脸,此刻不再是高热通红,而是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老妇浑身抖,不知是冷是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见到门开,如同见到救星,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大夫!菩萨!救救我孙子!他……他不行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变成这样了!”
苏念雪已起身,快步走到门前。
目光落在那孩子青灰的小脸上,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孩子皮肤,菌丝已敏锐地捕捉到一股骤然爆、阴寒刺骨、充满死寂与衰败意味的能量,正从那孩子心口位置疯狂扩散,侵蚀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这与白日里她察觉的那丝微弱阴损痕迹同源,但此刻爆出的强度与恶意,何止强烈了十倍!而且,这爆的时机……
“进来!”苏念雪声音陡然转冷,不容置疑。
虎子连忙侧身让开。
老妇踉跄着抱着孩子冲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和绝望的气息。
苏念雪已迅从布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细针。
她手指如飞,甚至来不及点灯细看,全凭感知与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数根细针已闪电般刺入孩子胸前几处大穴,深浅、角度各异,针尾微微颤动,出极轻微的嗡鸣。
老妇被这迅疾如电的手法惊得呆住,连哭都忘了。
阿沅也悄然来到外间,警惕地注视着门口和窗外,手依旧按在竹簪上。
苏念雪下针的同时,一缕比丝还细的透明菌丝,已顺着银针悄无声息地渡入孩子体内,直逼那阴寒能量的核心。
接触的刹那,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与腐朽意味的反馈,顺着菌丝传来。
这不是自然的疫毒!
这是人为炼制的、某种极为阴毒的“寒煞”之力,被巧妙地隐匿、延迟触,白日里她所察觉的微弱痕迹,只是其潜伏的表象!
此刻,这“寒煞”被某种引子彻底激,正疯狂吞噬孩子的生机!
若非她以菌丝探查,寻常医者,哪怕医术再高,也只会认为是风寒入里、邪陷心包所致的厥脱危症,绝难察觉这阴毒的本质!
是谁?对一个贫病交加的孩童下此毒手?
目的何在?
测试?警告?还是……冲着她这新开的“回春堂”而来?
念头电转,苏念雪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下针封住几处要穴,暂缓“寒煞”扩散的同时,她左手掌心已悄然覆盖在孩子冰凉的心口上方寸许。
掌心处,微不可察的淡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灵力,透过掌心劳宫穴,缓缓渡入孩子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