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凝眸看去,只见赵青淮穿着官服,沉稳走来。
看似朗目疏眉,仪态明秀,实则瞳如深潭,笑不达眼,活脱一个伪君子。
这是周易对他的第一印象。
“赵大人。”
周易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牙齿,开怀笑道。
二人仿佛多年未见的亲兄弟,互相寒暄客气。
赵青淮唤人奉上茶,周易手把玩着茶盏,只顾微笑,一口未动。
阳光投入琉璃窗,给他脸上也打了彩色流光。
“不知指挥使此次南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赵青淮问。
“赵兄此话可是问到点上了,”周易叹气,“我这次来,就是来提醒赵兄,最近杭州城内总有邪祟传闻,多起命案,陛下听了着实不安。”
“于是陛下派我来问问赵兄,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赵青淮沉吟:“我已经着手派人去调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调查?赵兄,我也不想为难你,可你这事闹得京城都沸沸扬扬的。”
周易轻轻一笑:“甚至京城中都有效仿之辈,赵兄就一句正在调查,实在是叫我难做啊。”
“况且赵兄也知道,肃王的世子孙前些日子在你的地界失踪,现在还没找到,这杀人案又起。”
“我知晓赵大人能力显著,只是怕陛下多想啊。”
“那指挥使的意思是?”
赵青淮笑容不变。
“若是大人查得困难,我不介意帮帮忙。”
周易看似和善,笑意却未达眼底。
赵青淮知道此事若是让锦衣卫插手,还不知道要往他身上扣什么屎盆子,自然是婉言谢绝。
“既然赵兄这么有自信,那我这段时间就呆在杭州,恭候赵兄的佳音。”
周易临走前,眼往李昭住处不经意睨了一眼:
“不过,赵兄最近迎娶美妾,竟没带出来见见,还是见外了。”
“不是什么美妾,不过是新收的通房罢了。”
赵青淮神色平淡,只是眼角藏着笑意,俨然一副春风得意模样。
周易心越发沉下去,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是吗,”他挑眉,“早闻赵兄洁身自好,不知怎样佳人,入了赵兄的眼。”
“芸儿,指挥使想要见你,还不出来敬茶。”
赵青淮喊道。
周易也状若不经意回头。
珠帘微动,佳人未到而脚步声近,只见一女子身着素衣,袅娜走出。
李昭看到周易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走向周易的每一步,过往都在她眼前打转。
她手中的茶盅微不可察颤抖,可面对周易审视的目光,越是克制,情感越是汹涌难止。
她想到六年前,周易在野外给她烤鱼吃,两人当时都饿疯了,连鱼眼睛都不肯放过。
漫天星光下,只有他们两个是无家可归的,野草簌簌,虫鸣在耳,夏夜烦闷又短暂。
少年周易吃得半饱,往野地上一躺,伸了个懒腰:
“天为铺盖,地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