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面上不动声色,谢过掌柜后,走出了百草堂。
接下来云清音用了一整日的时间,将城东和城南的药铺走了个遍。
有些掌柜健谈,和她说得多些,有些掌柜谨慎,三缄其口,怎么旁敲侧击也不愿多说。
不过左一句右一句零碎信息拼凑起来,云清音已经能摸出整件事情的大致脉络。
近半年来,陕州城内确实有多笔大宗药材交易。
买家有胖子、有瘦子、有戴斗笠的居士、有蒙面侠,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出手阔绰,喜付现银,且多在夜间交易。
而他们买的药材零零散散,加起来正好是那三十七味。
其中还有好几家药铺掌柜都提到,那些求购药材的买家,有时会拿着官府批文前来求药。
批文上的印,是陕州官府的印记。
赵文谦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日暮西斜,云清音回到驿馆。
君别影先她一步回来,正靠在椅中喝茶,见她进门,凤眸一亮:“云总捕收获如何?”
云清音在他对面坐下,将从药铺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了。
君别影听得认真,末了,从袖中取出他那份清单,放在桌上:“本王这边,也查到了些东西。”
他指了指其中几味药材:“阿魏、安息香、苏合香这三味西域药材,本王去了城外几个大的药材集散地询问。”
“有商队掌柜说,近半年来,确实有人大批量收购这些,且给的价比市价高出一成。”
“谁收的?”
“有三家,一家是朱老板的药材行,一家是胡员外的商号,还有一家是商戚名下的西域珍宝行。”
君别影继续道:“朱老板那边,走的是明面流水,明码标价收购,说是要配一批祛风止痛的药散。胡员外那边,走的是暗账,经手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外人问不出什么。”
他笑了笑,“最有趣的是商戚那边,他的那间珍宝行,明面上卖的是西域来的珠宝香料,暗地里还养着一支专门进山的采药队。”
“每个月都有几批人从秦岭深处运药材出来,具体运的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云清音眸中掠过一丝异色:“三家分别收购不同的药材,共同凑齐极乐丹所需的三十七味药。”
“正是。”君别影点头,“而且本王还查到,朱老板的药材行,每隔几日就会有一批货送往城北。胡员外的商号也是,往城北送的货,都是夜里出,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
“城北……”云清音眸光一闪,“商戚的宅子也在城北。”
“对,而且他那间宅子,后院极大,占地是前院的五倍不止。”
“本王问过附近的住户,说商戚的后院常年大门紧闭,偶尔能闻到药味飘出来,没见人进出。”
君别影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更巧的是,朱老板和胡员外的货,最后都是送到商戚宅子的后门。本王的人亲眼所见。”
“王爷在陕州城有人?”云清音眉梢一挑。
“当然,本王在何处没人。”君别影微笑。
云清音不疑有他,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先帝亲自赐号的宸安王,要是没点能使用的人手,还真说不过去。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家富商,明面上各做各的生意,暗地里却在共同完成一件事,凑齐药材,送往商戚宅邸,然后……
制成药。
云清音沉思着开口,“商戚的宅子里,肯定有一个制药的作坊。药材送到那里,被制成极乐丹,再通过聚宝阁和其他药铺流通出去。”
“那赵文谦,”君别影接道,“就是为他们提供官府批文,掩护药材采购的遮阳伞。”
“甚至不惜用她那张知府面皮,为极乐丹打招牌,扩开销路。”
他不解,“可是赵文谦乃天启正五品知府,年纪轻轻,前程似锦,为何要自毁前程,作出这等铤而走险,罔顾国法的勾当?”
云清音垂眸思索,“赵文谦有烛青和寒锋盯着,早晚有一天会抓住她的小辫子。眼下……”
“眼下该如何?”君别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