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
云清音极少有大的情绪起伏,见到该醒之人都醒了,心也定了下去,“你好生将养。”
“本王昏睡这几日,睁眼就能见到你……你们,还不算太遭。”君别影顺着孙思远的搀扶,慢慢靠坐起来,背后垫上阿阮抱过来的枕头。
他面上这一次不是装无血色,是真真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琥珀色眸子里除了他原有的华彩,还带了点难掩的疲惫。
孙思远想也没想接道:“一直有人守着,自然看得到。”
没听到想听之人接话,君别影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道:“有人守着是医者仁心,有人盼着才招人惦记呐!”
话里话外,也不知在期盼什么。
从君别影玩世不恭的调子里听出了点她的意味,云清音默然。
这人有些时候,真挺莫名其妙的!
孙思远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不赞同道:“王爷可别这么说,惦记你的人不少。云总捕天天过问你的情况,阿阮姑娘日日守在灶前为你煎药,寒锋与烛青虽不能起身,嘴里也是念叨着您。还有我,我就差衣不解带照料您,回去之后,可得给我双份例钱。”
君别影哑然失笑:“照顾本王是你的本分,本王还没好利索你就在这里惦记赏钱?”
阿阮姑娘捂嘴偷笑,云清音睨了君别影一眼:“王爷还是专心养伤,莫要辜负了这份惦记。”
君别影认命顺着她的话,“总捕教训得是,本王定当好生养着,不辜负大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云清音脸上轻轻一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尤其……不辜负你。”
“什么?王爷你说什么?”孙思远没听清,追着问道。
“没什么。”君别影岔开话题,“对了,你们都晕了后,本王记得自己往河岸边划,没划多远就人事不知,醒来又身在此间天地。这中间的曲折,哪位好心人与本王说说?”
阿阮最是热心,主动往前凑了凑,将救下几人的经过徐徐道来,“王爷叔叔,当时你们的筏子卡在浅滩,人都晕着,可吓人了!我和几位叔伯把你们背了回来,奶奶看了你们的伤,说能救!”
她说到救人,眼波盈盈,眸光闪闪,眼里满是自豪。
孙思远也补充了句:“多亏阿阮姑娘和她祖母妙手施救,为我们清创敷药,我们才转危为安。”
君别影坐着静听,手指无意识揉搓着蓝印花被的一角,待两人说完,他才点头,目光诚挚:“原来如此,待本王康复,定不枉负落霞村和你们祖孙二人的相救之情。”
阿阮被君别影诚挚的目光看得小脸微红,连连摆手:“王爷叔叔不必如此,奶奶常说,救人急难是本分,哪能图什么报答。您和云姐姐、孙大夫他们快快好起来,就是最好的谢礼啦!”
君别影不再在报答一事上多言,转头看向云清音,慵懒地笑开:“本王昏迷前真没白扑腾啊!”
他的感慨云清音听懂了。
他不是在问生了什么,而是在确认他记忆断片前的坚持是否有了结果。
云清音迎上他的视线,用颔作为回答。
都醒了,都平安。
君别影眼里的笑意加深,摸了摸他坐着的床板,转而说道:“硬板床,粗布被,草药香……”
他轻轻吁了口气,“比本王府里的雕梁画栋、锦被玉枕,还让人心安。”
孙思远赞同地点头,不经过这一遭,他还不知死里逃生是何滋味。
阿阮喜笑颜开:“王爷叔叔不嫌弃就好!”
君别影朝阿阮眨了眨右眼,把小姑娘看得呆愣在了原地。
旋即他眸光微转,落在云清音吊在胸前缠着厚厚绷带的右臂上,眼里的笑意淡去,染上了关切:“云总捕的伤,如何了?”
“筋腱受损,不可用力。”云清音答道,语气与回答萧烛青时一般无二,简洁客观。
君别影明亮的眸子映出她血色不足的脸,眸色深了深,他重新靠回枕上,合了合眼,低声道:“都需时日,不急不急。”
最后的“不急”轻得像在叹息,不知是在说她的伤,还是别的什么。
养伤的日子在日升月落的药香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