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城的傍晚比落霞村热闹得多,阿阮跟在云清音后头,一双眼睛怎么也感觉不够用。
往来行人衣着鲜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边上靠着卖花的,箍桶的和剃头的门前排满长队,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吃食的小贩。
走一步是糖糕的香甜,又走一步是卤肉的酱香,惹得阿阮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孙思远走在她前头,回头望见她捂着肚子又乖又馋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云清音一路留意街巷两侧的地形,这是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先看明白退路,再观察地势,理清危险关键处,便于她决断。
梧州城临水而建,巷道萦回多弯曲。若有事生,最利藏身的地方是码头附近的棚户区,最不利的是眼前这条主街,它太直,太宽,危险来临避无可避。
“云总捕。”君别影见她走路眼神也暗藏戒备,问道:“看什么呢?”
“看路。”
“这有什么好看的,”君别影不以为意,“梧州城本王来过两回,哪条巷子通哪儿心里都有数。你若需要,本王来给你带路如何?”
云清音侧看他一眼。
君别影神情坦然,嘴角含着一缕浅笑,说要引路的神情认真不似玩闹。
“有劳。”
君别影对于云清音不对他客气的行为甚是满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当真做起了引路人,“前面左转,过两条街就是西江边,那里有几家鱼生铺子专做夜市生意,这个时辰正好开门。”
阿阮听见“鱼生”二字,眼眸亮了亮,问孙思远:“孙大夫,鱼生是什么?”
“生鱼片,”孙思远道,“店家会切得薄薄的,蘸着料吃风味极佳。”
阿阮“哦”了一声,她自幼在落霞村长大,吃鱼都是奶奶炖汤或着红烧,从未吃过生的。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乖乖跟着云清音走。
拐过两条街,江风迎面扑来。西江到了此处拐了一道弯,江面开阔,水流趋于平缓。
岸边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只船只,桅杆林立,旗影错落,江上渔火点点。
这里的铺子临水而建,竹竿上挑着灯笼,将门前摆放的木桌木凳照得亮堂堂。
君别影挑了临江的一家,找店家要了张靠边能看见景致的桌子。
店伙计麻利地抹完桌子,堆着笑道:“客官吃点什么?”
“你们这里的鱼生,”君别影道,“给我来个五斤,要江团鱼。其余的……”他看向云清音。
云清音接过话茬:“热汤面六碗,再炒两个热菜。”
店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孙思远扶着桌沿坐下,感慨道:“可算能坐下了,再这么走下去,我这腿怕是又要散架。”
萧烛青坐在他对面:“一路奔波,确实辛苦。”
寒锋保持沉默,抬手揉了揉他的肩胛。
阿阮挨着孙思远坐,一双眼睛直往江面上瞟,眼里有水波纹在一晃一晃。
孙思远见她看得专注,问道:“好看吗?”
阿阮点头:“嗯,好看。”
“慢慢看,”孙思远笑了笑,“往后好看的还多着呢。”
不多时,鱼生上来了。
白瓷盘里铺着鱼片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片片色泽鲜亮,薄如蝉翼,晶莹剔透,诱得人想立刻大快朵颐。
旁边摆着十来个小碟,姜丝、蒜片、葱花、芫荽、花生碎、腌柠檬、酱料,花花绿绿摆了一片。
阿阮看得一愣一愣,她从未见过此等吃法,亦未见过橘粉相间的鱼肉,还是生的。
这,能吃嘛?
“这样吃,”孙思远给她示范,夹起一片鱼生,在碟里蘸了蘸,“想加什么佐料自己加,蘸完直接送嘴里。”
阿阮吞了口唾沫,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片,蘸了酱料,尝试着放进嘴里。
鱼片刚一入口,她的眸子倏地睁大。
“好吃吗?”孙思远颇为期待地问。
阿阮用力点头,又接着送了一块入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萧烛青已经吃了数十块,见阿阮吃得满足的模样,咧嘴一笑:“阿阮妹妹慢点吃,小心噎着。”
阿阮咽下去,小声说道:“萧叔叔你也慢点,你肋骨还没好透呢。”
萧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