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陕州城一觉醒来,现变天了。
知府衙门外墙贴满了告示,白纸黑字,盖着京畿总捕印、陕州府印和亲王宝印,一共三重大印。
告示上写明:“……所谓极乐丹,实为害人之毒物,其性酷烈,成瘾难戒,日久将形销骨立,癫狂而死……”
“……自即日起,严禁陕州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制造、买卖、持有、传播以及服用极乐丹……”
“……凡私藏、贩售者,一经查实,以投毒谋害、惑乱地方为重罪论处,主犯立斩,家产抄没,从者流放三千里……”
告示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识字的念出声,念着念着声音就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那是神药啊!我隔壁老张家的娘子十年未曾有孕,吃了都有喜了!”
“官府弄错了吧,极乐丹救了多少人命啊!”
“可上面说……吃了会死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不信,有人面露惊恐,还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抱头哭得涕泗横流,他家刚倾尽家财买了两颗,准备留着当传家宝,这到手还没捂热乎,神药就成了毒药。
很快,议论声被一阵阵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队又一队兵丁从知府衙门里开出,手持告示,分赴城中各大街头。
有专人敲开聚宝阁的门,兵丁冲入,将柜台上的玉罐尽数收缴,还当场锁拿了包括钱掌柜在内的涉案一干人等,查抄出库房内尚未拍卖的神药和相关账册。
还有兵丁冲进号称“秦岭神药应有尽有”的铺子,查封货物,锁拿掌柜,贴上封条。
凡是遇见形迹可疑的神药贩子,皆被当场拿下。
有人试图挣扎反抗,有人审时度势跪地求饶,嘴里哭喊着“不知者无罪”,企图求得兵丁垂怜。
皆是徒劳。
兵丁们面无表情拿人,一时之间,陕州城乱成一潭浑水。
与此同时,君别影的四名暗卫得令接管了城中东南西北四处角,萧烛青和寒锋带人守在城门,严查人员进出。
云清音站在知府衙门的二堂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册,低头思索着什么。
君别影从外面进来,在她身侧站定:“聚宝阁已被查封,所有售卖过神药的药铺也封了,搜出来的玉罐装了整整五大车。还有几个药贩子想趁乱逃跑,被本王的人逮了回来。”
云清音点头:“牢里那些人呢?”
“药人单独关着,作起来确实吓人得很。”君别影想起人能扭成那副鬼样子,也是心有余悸。
他微微皱眉,“孙大夫给灌了安神汤药,勉强能压一压,不过压不了多久。至于那三位……”
他顿了顿,嗤笑道:“朱老板从昨夜就开始哆嗦,这会儿怕是要撑不住要喊人了。”
云清音眸光一动:“我去看看。”
知府大牢深处,阴冷潮湿,老鼠臭虫多如牛毛。
守卫最严密的几间牢房,关着赵文谦、朱老板和胡员外。
三人分别被关押在三处,互不相见,也互不通气。
云清音先去了关朱老板的那一间。
隔着木栅栏,她看见朱老板蜷缩在墙角,一身肥肉不住地颤抖,脸上涕泗滂沱,嘴唇白,眼珠子神经质地四处乱转。
他身后相邻的那间牢房里,关着几个药人。
此刻有几个药人药瘾正在作。
一个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反扭着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一个拼命用头撞墙,撞得砰砰响,额头血肉模糊也不管。
还有一个在地上翻滚哀嚎,嚎着嚎着就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臂,咬得皮开肉绽。
剩余几个扒在栅栏边,直勾勾盯着他,笑容扭曲,嘴里一直咔嚓咔嚓磨着牙。
狱卒守在旁边,不敢靠近,只能往里泼凉水。
朱老板害怕得根本不敢去看药人作时的惨状,只听着那些声音,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
云清音在他面前蹲下,没有说话。
朱老板抬起眼,那双被恐惧和痛苦填满的眼睛对上云清音平静如水的目光,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喊道。
云清音依旧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牢房。
一个药人刚刚撞晕过去,倒在血泊里,另一个还在嚎叫,声音凄厉得不像活人。
反扭着身体爬来爬去的那个人已经爬到朱老板的牢房边,隔着木栅栏抓起他身下的稻草就往嘴里塞。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就像是在品味一道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