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握着惊蛰的手一紧,抬眸望向声音来处。
“出来吧,赵文谦,我知道是你。”
林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窸窸窣窣,树影晃动间,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缓步走进云清音的视线。
她身后,上百名弩手整齐排列成阵,弩箭带着森冷的寒光,齐刷刷对准了云清音。
黑袍人身侧还跟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低眉顺眼,寸步不离地护在她的侧方。
那人在距离云清音还有十丈远时站定,抬起手,慢慢掀开兜帽。
露出的脸,确实是赵文谦。
可是这张脸,与那个蜷缩在大牢角落里,浑身颤抖,病弱颓败,求着让人杀了她的赵文谦,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额间绘着一朵火焰花钿,眉尾斜飞入鬓,眼尾勾着一抹妖异的红妆。
身上穿着一件绯红洒金曳地长裙,领口微敞,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十指丹蔻鲜红欲滴,整个人妖艳到了极点,也诡异到了极点。
此前因极乐丹染上的苍白虚弱之感,还有瘾君子特有的萎靡之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文谦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鬓,对着云清音风情万种地勾了勾唇。
“还是这身衣服适合我。”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华服,涂着丹蔻的手轻轻抚过衣摆上的金线纹路,撇着嘴抱怨,“之前那身灰扑扑的样子,真是恶心透顶。”
“还有那身官服,又丑又硬,裹在身上喘不过气,半点模样都没有。”
语气里全是嫌弃。
面对她翻天覆地的变化,云清音眸光深深:“怎么,你不继续演下去了?”
赵文谦掩唇一笑,那笑声勾人摄魄,带着满满的恶趣味:“独角戏演多了没意思,想来和云总捕对对戏,看看我们谁演得好。”
云清音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从知府大牢出来的?”
“自然是走出来的。”赵文谦笑着拍了拍手。
身后的人会意,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云清音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孙思远。
她的眸光一冷,寒意顺着眼底向外蔓延开。
赵文谦慢慢悠悠走到孙思远身边,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啧啧两声:
“谁让你们留下一个废物大夫守城?”
她松开手,嫌弃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虽然他会些拳脚功夫,还会用毒,奈何……”
她拉长了语调,笑得轻蔑,“一拳难敌四手啊。”
孙思远呜呜了两声,眼神愤愤。
赵文谦丢了帕子,转身面对云清音,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我就这么大摇大摆从知府衙门走出来,一路上连个像样的阻拦都没有。”
她大感失望:“真是没劲,一点挑战都没有。”
云清音冷眼看她惺惺作态,声音淡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当如何?”
赵文谦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丹蔻,红艳艳的指甲在日光下,浓烈的刺眼。
“不如何。”她轻飘飘道,“就是想请云总捕,自绝在这片林子里而已。”
君别影和寒锋一前一后落在云清音身侧时,正好听见了赵文谦的这句话。
君别影身上的衣袍沾满了血迹,丝微乱,身上也有多处伤口,即便如此,依旧难掩他的姿容俊美,眉眼清俊卓绝。
他抬眼见到赵文谦,并不意外,只是眉梢挑了一挑。